第5章 命不該絕
這一刻我絕望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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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識是清醒的，可我的身體卻不受自己的控制。
這是苗婆的傀儡術。
她僅僅用一根傀儡香便操控住了我。
我轉身回到鋪子裡，徑直朝後面走去。
穿過前院，我直接推開了那扇垂花門，迎面便是一堵高大的照壁。
轉過照壁，又往前走了十幾米，我就已經站在了正屋門前。
「檀秋，進去，把你的命燈拿出來交給我。」
苗婆的指令聲再次在我腦海中響起，我抬手推開了正屋的大門。
大門打開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我『看』到無數燈光閃爍。
我伸手試探著到處摸了摸，對正屋的整體格局有了一點認知。
整個正屋三間是打通的，牆壁很厚，除了靠門的這一面，其他三面牆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半拱形的壁龕，每一個壁龕裡面都放著一盞燈。
有些燈已經滅了，有些燈卻亮著，粗略估計一下，足有上千盞之多。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這棟宅子叫做千燈閣了。
「檀秋，把你的命燈拿出來，快！」
苗婆的指令第三次響起，略有些焦急。
我這才發現，進入正屋之後，我的身體短暫地恢復了一點自由，可隨著苗婆的指令，我再次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我轉向了正面那堵牆，抬手將正面牆上正中央的那個壁龕里的燈提了出來。
那個壁龕是所有壁龕中最大的，裡面放著的這盞燈，燈火如豆，像是隨時都會滅掉一般。
不知道怎麼的，當我將它提出來的時候，我腦海中一陣恍惚，似有無數的畫面一閃而過，我竟莫名地流下眼淚來。
可我的雙腳卻沒有停，迅速走出正屋，朝前面走去。
不多時，我就提著燈回到了鋪子裡。
此時，苗婆手裡的傀儡香已經燒掉了三分之二。
她看到我提著燈出來，十分激動，竟劇烈咳嗽了兩聲，應該是剛才被手鐲的金光打出了內傷。
「乖孩子，來，婆婆帶你回家。」
她晃了晃傀儡香，引導著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眼看著我的腳就要跨出門檻了，橫刺里，一道白光閃過，長鞭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啪地一聲打在苗婆手上，抽滅了傀儡香。
傀儡香滅掉的瞬間，我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那盞燈咣當落地，裡面的燈火忽明忽暗，差點滅了。
外面打鬥了起來。
一道清冷的年輕女子聲音傳來：「塗山秋，護好你的命燈！」
塗山秋？
誰？
我嗎？
可我明明叫孟檀秋啊。
但我也顧不了這些了，一把將那盞燈拿過來，摟在了懷中。
說來也怪，我摟住燈的時候，剛才還亂舞的燈火，一下子穩定了下來，雖然還很弱，但至少沒滅。
門外的打鬥十分激烈。
女子來勢洶洶，苗婆先是被手鐲里的金光重創，又催動傀儡香，元氣大損，一時竟節節敗退。
她見大勢已去，不再戀戰，十幾個回合之後就閃身逃走了。
女子收了長鞭，走了過來。
我強打起精神沖她擠出一個笑，真誠道：「謝謝你……」
話還沒說完，一口血又吐了出來，眼前一黑，身體搖搖欲墜地就要倒下去。
女子一把將我撈起，往我嘴裡塞了一枚藥丸。
藥丸入口即化，帶著一絲清甜，鑽入我的五臟六腑，吊住了我的小命。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虛弱，腦子有些糊塗了，我竟看到女子身後一條大尾巴的虛影晃啊晃，晃得我腦袋疼。
我伸手想去將那條大尾巴按住，難受道：「別晃了，我要被晃暈了。」
可就在抬手的瞬間，我就發現自己的影子淡到幾近透明，驚慌失措道：「我……我這是要死了？」
「是的。」女子毫不避諱道，「你重開千燈閣的第一筆生意最終沒能完成，遭到反噬，命燈差點熄滅，那老婆子趁虛而入，如果沒有大量的功德及時補給進來，命燈會滅，你也會跟著魂飛魄散，從此這世上再無塗山秋，也再無千燈閣。」
又是塗山秋！
我搖頭糾正：「姐姐，我不叫塗山秋，我叫孟檀秋。」
女子恨鐵不成鋼道：「你都快魂飛魄散了，叫什麼重要嗎？」
她說著，竟一把將我抱了起來，剛要送我回房間，外面忽然又響起了腳步聲。
我倆同時一愣，該不會是苗婆帶人殺回來了吧？
但很快我們就放鬆了下來。
來人不是苗婆，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婦女。
她在看到門口倒著的男人屍體時，大叫一聲『媽呀』，轉身就要跑。
跑了幾步，卻又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折返回來，抖著聲音禮貌道：「兩位，打擾一下，我叫薛琳，石坪寨人，有事想請千燈閣的掌柜幫忙。」
抱著我的女子沒出聲，我也沒有回應。
我都這樣了，自己小命難保，拿什麼去幫別人？
薛琳沒有得到回應，有些慌，她自顧自地走進來，遮遮掩掩地將一個長方形木盒子遞了過來，壓低聲音道：「這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一根燈芯，說是如果遇到生死攸關的事兒，拿著它來千燈閣，可以請一盞鎮魂燈。」
「燈芯？」
女子將我放在櫃檯里的椅子上，伸手接過木盒子，打開看了看，頓時笑了：「塗山……檀秋，你命不該絕啊。」
我不解地看過去。
我看不到燈芯，卻能看到燈芯上縈繞著的一層淡淡的香火氣，跟我手鐲上的一模一樣。
女子手上用力，竟將燈芯截斷了一小部分。
薛琳驚呼一聲，想要阻止。
女子已經將截下來的那一小部分燈芯扔進了我的命燈之中。
燈芯落進燈腔的瞬間，裡面那點弱小的燈光一下子亮了起來。
一股暖流同時憑空注入我的身體，躥進我的四肢百骸，我整個人感覺瞬間活了過來，而千燈閣中籠罩的那股香火氣也濃了一些。
這也太神奇了。
這一刻我不得不相信，我懷中抱著的就是我的命燈，而我的命運，是跟命燈與千燈閣緊密相連的。
「那個，」薛琳輕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這算是收了我的燈芯吧？那我家的事兒……」
「你家的事情我們接了。」女子擲地有聲道，「留下具體地址，今天天黑之前，我們會將鎮魂燈送到。」
薛琳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連忙將地址報出來，千叮嚀萬囑咐，請我們一定要儘快趕去她家，然後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女子問我：「感覺怎麼樣？有力氣了嗎？」
「嗯，活過來了。」我站了起來，詢問道，「姐姐，我該怎麼稱呼你？」
女子回了三個字：「白阡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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