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貪心不足

  他把手指頭轉過來,往顧青山那邊一指。

  「不如你進山一趟,少則一兩百,多則三五百,甚至上千。」

  「我眼紅我承認。所以我想跟你合夥。」

  顧青山抬手,往下按了按。

  金滿堂看了眼門的方向,不提錢了。

  樹大招風,他明白。

  顧青山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坐直身子。

  「金老闆,實不相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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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話放慢了。

  「我早就想招幾個人,組個趕山隊。」

  「可我眼下只有一輛騾車。」

  「想去信用社貸點錢,多置辦幾輛騾車。」

  他停了一下。

  「沒人擔保,也貸不了幾個錢。」

  「思前想後,我覺得你來投資,置下騾車隊的確可行。」

  金滿堂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

  「就是這麼個意思,咱們組個隊,你帶隊趕山,掙的錢咱們分!」

  他站起來,繞著桌子走了半圈。

  「別的我不敢保證,置兩套騾車,我現下還是沒問題的。」

  他伸出一隻手,往桌上一按。

  「我出錢置辦,你給咱們找人進山采貨。」

  「弄到山貨之後,咱利潤均分。」

  顧青山笑了。

  「金老闆,既然是合作,今天就把該說的話擺在場面上說清楚。」

  他把那根煙又拿起來,吸了一口。

  「趕山隊雖然是你出大頭錢。」

  「但利潤,我要多拿。」

  顧鐵山坐在旁邊,手裡的煙還沒點著。

  他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

  金滿堂沒馬上應。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

  兩套騾車。

  他心裡盤算。

  每套要騾子,要車,要馱筐、扁擔、繩子,這些置齊了少說一千五一套。

  還得請幾個趕山把式,管吃管住,按趟給錢。

  這兩套加人,少說得準備三千多塊錢。

  他看了眼顧青山,如果讓顧青山再湊一份錢,那利潤就得多給。


  不行,最好自己一個人置辦這些。

  一趟按賺五百算。

  給背筐的分完,刨去草料和騾子折耗,能落四百多。

  四六分,我拿四成,一趟一二百。

  他把手指頭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

  就算一個月進深山三四趟,我也能拿七八百。

  沒菌子的時候少點,一年按六個月算也三四千。

  這還是保守的算。

  他抬頭,看著顧青山。

  這小子自己一輛騾車,就能弄出上千塊山貨來。

  說實話這是奇蹟。

  只有他辦得到。

  如果他一直能有這個運氣,我一年回本,兩年瘋賺。

  他放下手。

  「好。」

  他往桌上一巴掌拍下去。

  「青山你多拿就多拿。」

  他伸出兩隻手。

  「騾車隊我置辦,趕山的事交給你。」

  「利潤四六分。」

  顧青山沒動。

  他坐著,手指頭在菸捲上轉了一圈。

  顧鐵山坐在旁邊,手放在膝蓋上。

  四六分。

  他心裡說。

  金老闆掏三千多塊錢置辦騾車隊,四六分帳,對顧家就是天大的好事。

  臭小子趕緊點頭啊。

  他轉頭看顧青山,給他使眼色。

  顧青山沒看他。

  他把煙放在菸灰缸沿上,抬起頭來。

  「金老闆。」

  他說的正經。

  「我趕山的本事,別人不清楚。」

  他看著金滿堂的眼睛。

  「您還能不知道?」

  他把話停了一下。

  「這種情況下,跟我四六分錢,您覺得合適嗎?」

  包間裡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金滿堂眉毛往上抬了一下,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沒動。

  顧鐵山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死死攥住。

  他緊張的手心冒汗。

  他眼睛盯著自己兒子的側臉。


  這小兔崽子。

  他心裡說。

  人家都說到四六分了,他還不知足。

  現在要他跟金滿堂再說一句什麼難聽的,把人家說急了,這買賣就黃了。

  兒子這毛病,怎麼就跟孫德海他媳婦一個樣。

  他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

  他手心裡的汗越來越濕。

  狗東西,千萬別學錢秀英。

  金滿堂盯著顧青山看了一會兒。

  包間裡,他看著顧青山,顧鐵山緊張的攥著手,顧青山自顧自喝茶,居然安靜了好一會兒。

  「老弟,有點意思。」

  片刻後,金滿堂把兩隻手往桌上一攤。

  「騾馬隊讓我出錢置辦,分帳我開四六,你居然還不滿意。」

  他往前一靠,手撐著下巴。

  「得。」

  「那你自己說,你打算要多少?」

  顧青山把菸灰磕了一下。

  「二八分帳。」

  金滿堂一下站了起來。

  「你說啥?」

  「二八,你二,我八。」

  金滿堂盯著顧青山那張臉。

  「出錢的是我。」

  「花錢僱人的也是我。」

  「我在國營飯店做了幾年經理,盤下山珍樓兩年,還從沒見過這麼分成的生意!」

  金滿堂離開桌子走了幾步。

  顧青山一點兒不急。

  金滿堂看他一眼,把算盤拿過來,架在膝頭,手指快速的撥動算盤珠,心裡也寫起小帳本。

  「二八。」

  「我一趟拿兩成。」

  「那我還不如買他的山貨賣,賺的乾淨。」

  他把算盤往桌上一推,正要拒絕,顧青山說話了。

  「金老闆你放心。」

  他把手裡的煙摁滅。

  「我跟你合作,絕不會讓你吃虧。」

  金滿堂心裡一動,聽他說。

  顧青山伸手比了個七。

  「今年馬上就五月了,距過年還有七個月。」

  「你現在投資。」

  他把手指收回去,握成拳。


  「我可以跟你做一筆商業對賭。」

  金滿堂眉頭動了一下。

  「就這七個月時間。」

  顧青山一字一句的說。

  「按兩成紅利給你分紅,我讓你年底之前把本錢全賺回來。」

  他停了停。

  「要是賺不回來。」

  他看著金滿堂的眼睛。

  「今年剩下的這七個月里,所有收入我全都給你。」

  「另外,進山的各項成本,也算在我頭上。」

  包間裡安靜下來。

  顧鐵山噌的站起來。

  「顧青山你瘋了?」

  他聲音一下大起來。

  「咱們就算每次都能賺錢,你知道兩千多塊要進山多少趟嗎?」

  他伸出手指,差點兒戳顧青山臉上。

  「你只給人家兩成紅利,就想七個月里賺到這麼多錢!」

  「你這不是——」

  「爹。」

  顧青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按。

  「您先坐下。」

  顧鐵山沒坐下。

  他站在那兒,氣的直喘氣。

  這才掙了幾天錢啊,這狗東西又賭!

  還賭的這麼大!

  這要輸了……

  金滿堂坐在對面,一隻手還搭在算盤上,沒動。

  這小子。

  他心裡說。

  老子盤這山珍樓的時候,公社裡人都說我瘋,拿八百塊從信用社貸出來,盤一個國營飯店,拿老本去賭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活的門面。

  那時候我以為,石磨溝公社再找不出比我更瘋的人了。

  他抬起頭,看著顧青山。

  沒想到,還有個敢拿全部家當去賭的顧青山。

  七個月,兩成,三千塊。

  要是顧青山做不到,那他這七個月就等於白干,還得往裡倒錢。

  金滿堂把算盤推到一邊。

  「顧青山。」

  他的語氣沉下來了。

  「這事你可要考慮好。」

  他皺眉跟他確定。

  「真跟我對賭,我們是要白紙黑字寫進協議的。」


  顧青山剛要點頭。

  顧鐵山急喊。

  「不行!」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桌上的茶杯震的叮鈴哐啷響!

  「這絕對不行!」

  「青山你簡直瘋了。」

  他把話說的又快又重。

  「你這次要是跟金老闆簽了協議。」

  「我,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兒!」

  金滿堂和顧青山都愣住了。

  顧青山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我爹這一輩子。

  他從十五歲進山,扛到今天,幾十年的斤兩都記在心裡,哪道坡出什麼菌,哪條溝哪年淹過人,他比我記得清。

  他知道錢是怎麼來的。

  也知道錢能怎麼沒。

  三千塊這個數,是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我拿這麼大一筆錢去賭,他坐不住也正常。

  顧青山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走到父親跟前。

  他眼角餘光掃了一下金滿堂。

  「金老闆。」

  他說。

  「你先出去等我幾分鐘。」

  金滿堂也站起來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冷淋淋的都是汗。

  顧鐵山要真較勁,他還真不敢動。

  「好,好!」

  他走到門口,手扶在門框上。

  「我正好出去透透氣,你們爺倆慢慢商量。」

  他把門帶上,走廊里響起腳步聲。

  屋裡只剩下父子倆。

  顧鐵山一下坐倒在椅子上。

  他雙手撐著膝蓋,肩膀往下塌。

  「青山。」

  他喊了一聲,聲音發啞。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也不擦。

  「你知道的。」

  他抬起手拉住顧青山的胳膊。

  「咱們家祖祖輩輩都是趕山的。」

  「你爹我這輩子。」

  他咽了一下。

  「別說上千塊錢。」

  「哪怕一次收入超過一百塊,那也是這幾天才有的。」


  他指了指窗外。

  「我也承認,騾馬隊能采不少山貨。」

  「可咱們青石溝不是沒人置過騾馬隊。」

  他抬起頭。

  「你看看他們每次進山,採回來多少好貨。」

  「不說別人。」

  他把手撐回膝蓋上。

  「胡廣豐家。」

  「為了弄生產隊那兩輛騾車,在信用社貸了六百塊。」

  「到現在一年多了,貸款還沒還清。」

  「他每次進山,也就采個三五十斤,還不夠還利息。」

  「你怎麼敢給這麼個承諾?」

  顧青山沒急著反駁。

  他站在父親面前,等他把話說完,看他那口氣喘勻了。

  然後他把胳膊抽出來,雙手按在父親肩膀上,輕輕往下按。

  「爹,您坐好。」

  他把父親按回椅子裡,從桌上拿起煙,抽出一根,遞到他嘴邊。

  「先抽根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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