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拍即合

  這兩天顧青山進山往回背好貨的事,在村里傳開了。

  老榆樹底下和井台邊,還有地頭上,只要有人湊一塊兒,說的全是顧家。

  前些年顧青山也是大家嘴裡經常掛著的人。

  那時候大家說的是他又上哪兒賭了,或者跟誰家的狗打架。

  這兩天變了。

  都在說他背回來的猴頭菇,還有帶回來的黑虎掌,說他一天掙了別人種一年地的錢。

  孫德海開始還不怎麼信。

  「誰家孩子能兩天天天碰上好貨。」

  他在家端著碗吃飯的時候還這麼念叨。

  

  「我看是碰上了,運氣好,下回就沒了。」

  今天走這一趟,他心思變了。

  跟著顧青山上黑河子溝,別人走十幾趟都空手回來的破地方,顧青山一進去,專門往有東西的地方鑽。

  他剛抬頭,就看到顧青山在樹林間走。

  腳底下沒一步是白走的。

  往哪邊去,走幾步准能撿著東西。

  顧青山就知道哪塊石頭縫裡有貨,哪棵樹底下長著東西。

  孫德海彎腰跟著扒拉半天,愣是沒人家撿的五分之一多。

  「這小子,是真有兩下子。」

  孫德海心裡翻來覆去的琢磨。

  「我這幾年不幹這些活了,進山十趟九空,要是能跟他搭夥,撿到好貨的機會,那不是大了一截。」

  他自己都意外生出這念頭。

  他當過公社任命的五個生產隊大隊長。

  現在也是青石溝村的生產隊長。

  跟一個天棒混子搭夥,傳出去村里那些碎嘴子肯定要亂嚼舌根。

  不過簍子裡這十來斤乾巴菌壓在肩膀上,份量壓的人心裡踏實。

  他往前走兩步,靠近顧鐵山。

  「老顧。」

  他開口說。

  「我有個事,想跟你和青山說說。」

  顧鐵山看他一眼。

  「你說。」

  「咱們兩家搭個伙吧。」

  孫德海把心裡的話倒出來。

  「老顧,你家板車軲轆本來就壞了一條,就算今天下午把它修好了,拉到公社送貨也撐不了多少路程。」


  「你們家又沒別的車,去不了太遠的老林子趕山。」

  「要是能跟我搭夥,去公社,用我的拖拉機。」

  「進山,我也可以開著拖拉機,沿著能走的山道多往裡走一截。」

  「咱這樣咱們就不用怕路遠,可以去更深的林子。」

  「只要搭夥,咱們都能多撿些山貨,而且,萬一在山裡真出點啥事,我在邊上還能搭把手。」

  「三個人危險更低,拖拉機跑路也快,你說對吧?」

  顧鐵山聽完沒吭聲。

  「他這主意是好。」

  「可兩家的腳力差的太遠。」

  「孫德海家雖說也是土裡刨食,可他是生產隊長,媳婦娘家又是個殷實的,不差錢。」

  「家裡還置了一輛帶斗的手扶拖拉機,那是燒油的東西,腳力比我家強多少倍。」

  「搭夥趕山,得腳力相當,讓人家出車,的確能進深山,能采更多的貨。」

  「可我們要只管蹭車,這伙搭起來容易計較得失,走不到一塊兒去。」

  他一時沒回話。

  顧青山在旁邊已經盤算開了。

  「這主意好。」

  「孫德海手裡有拖拉機,去公社送貨不愁。」

  「他還是生產大隊長,我要去信用社貸款,擔保蓋章得靠他。」

  「往後跟公社、跟縣裡搭線,他這張臉比我好使。」

  「跟他搭夥,不是他幫我,是我借他的勢,這種便宜,我上哪兒找去。」

  「可帳得先說清楚,親兄弟還得明算帳,何況搭夥。」

  他接了話。

  「孫叔。」

  顧青山說。

  「這主意好啊。」

  「到時候咱們兩家合起來,我給你們尋路子指方向,撿到的山貨,咱們三七分帳。」

  顧鐵山聽愣了。

  「你說啥?」

  他嗓門一大。

  「青山,你胡說什麼,人家有燒油的拖拉機,人家是生產隊長。」

  「跟人家三七分帳,那不是扯淡嗎,你吃錯藥了?」

  孫德海回話痛快。

  「行啊!」

  他提了提背簍帶子。

  「三七分帳就三七分帳,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


  顧鐵山傻眼了。

  他轉身拉住老孫胳膊。

  「老孫你這不開玩笑嗎?」

  他壓著聲音說。

  「你帶著拖拉機,我們背著背簍兩條腿,我家現在進山全靠腳。」

  「你家燒油的拖拉機能載重跑的快,到時候我們運多少東西都得用你的車,這不占你便宜嗎?」

  顧青山在旁邊打斷他。

  「爹。」

  他看顧鐵山和孫德海。

  「你和孫叔都想岔了。」

  兩個人都看著他。

  「山上的路大多窄,也顛,還不平,深山裡頭還有不少陡坡。」

  顧青山接著說。

  「拖拉機重,走上這樣的路,很可能直接把路壓垮。」

  「萬一壓垮了路,車翻下溝里,我不怕損失山貨,可萬一人出點事,後悔都來不及。」

  附近村裡有拖拉機,趕山大戶全是用驢車騾車進山,就是怕這個。

  「孫叔的拖拉機該走大路,去公社送貨,那才是它的用場,咱們家進山得有自己的腳力。」

  顧青山說。

  「爹,我打算今天這些東西賣了,咱們去集上,去牲口市直接買頭驢或者騾子。」

  「買輛大車,以後就趕車進山。」

  顧鐵山沒反應過來。

  半晌他拍了一下大腿。

  「對啊!」

  他大聲說。

  「咱家也能置大車了不是!」

  他掰著手指頭算。

  「咱們這幾天掙的錢湊一湊,買不起騾子,買頭驢總沒問題吧。」

  買頭驢進山安全,也不占人家出拖拉機的便宜。

  顧鐵山覺得兒子這話在理。

  「往後咱們進山不用光靠兩條腿,還能多帶點東西出山,好事兒,好事兒啊!」

  孫德海看著也痛快。

  「行,聽青山的。」

  他接了話。

  「咱們抓緊回去,回村把簍子放下,去趟公社把這些乾巴菌賣了,今天公社有集。」

  「我們家養過這些牲口,能給你們挑個腳程好的,回來把車拾掇好,明天早晨咱們就能再進山一趟。」

  事情這就定下來了。


  三個人閒聊買牲口的事。

  驢價錢便宜,母驢能下崽。

  一頭騾子力氣頂得上三頭驢,跑路快,就是不能生崽,吃的還多。

  孫德海養過這些懂行,顧鐵山跟著搭腔問幾句,顧青山在旁邊聽。

  走到村口那塊。

  村里采野菜的婦女們往回走。

  背簍里裝著榛蘑和蕨菜,還有些水芹菜。

  大老遠有人瞧見他們三個。

  劉彩鳳正拎著簍子往家走。

  看見孫德海和顧家爺倆一起回來,她心裡有點打鼓。

  她又盤算一通,沒憑沒據的事,誰能查出是自家三口半夜把顧家的傢伙什毀了。

  怕個屁!

  她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快步拐進自家巷子。

  別的女人都在看孫德海的媳婦錢秀英。

  「秀英,你快看。」

  一個圓臉女人拉了她一下。

  「後面那個是咱們孫隊長不?」

  她往村口那邊指。

  「你剛才還說他進山去了,要抓緊回去給他做飯呢。」

  「這還沒到飯點兒就回來了,咱們孫大隊長只怕白跑一趟了。」

  「誰讓人家是大隊長呢。」

  另一個接過話。

  「當了這麼多年領導,咋可能去趕山,估計現在進了山,連菌子好壞都認不清。」

  「這都不算毛病,不過,秀英你可得看住他了。」

  圓臉女人往前湊。

  「可不能讓咱隊長跟著顧青山這小子瞎混,不賺錢沒關係,可別到時候跟顧大少爺一樣,在外面養個小狐狸精。」

  幾個人笑作一團。

  早上孫德海跟她說,跟顧家父子一起去趕山,錢秀英還挺高興。

  想著跟著顧家總不會空手而歸。

  可現在聽這些人一說。

  再抬頭看看天。

  這麼點時間,都進不了深山,能有什麼好貨?

  再看看孫德海跟顧青山說的歡,想到顧青山的名聲。

  她臉拉長了。

  越想越氣,不等孫德海走近,她張口就罵。

  「孫德海!」

  錢秀英那嗓門,整個村口都聽得見。


  「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你看看別人家男的,哪個不是天不亮就上山變著法兒賺錢?」

  「你可倒好,一把年紀了哦跟著顧青山這混小子瞎混!」

  「咱家兒子剛上高中,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你跟他瞎混,我看你哪來的錢供兒子念書!」

  孫德海挨了一通罵。

  放從前,他早躲開走了。

  今天不一樣。

  簍子沉甸甸的壓在肩膀上。

  他轉頭看顧青山。

  "你嬸嘴欠,心不壞,別跟她計較。「

  」不至於。「

  顧青山擺擺手。

  「臭婆娘!」

  孫德海嗓門也提上去了。

  「大早晨的你瞎叫喚什麼?」

  「我跟青山一起怎麼了,人青山好著呢!我不趕山能撿到好貨嗎?」

  「睜眼好好看看我今兒找到了啥!」

  他指著簍子。

  「包你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好東西!」

  這話說的硬,幾個婦女跟著圍過來看。

  錢秀英半信半疑探頭看簍子。

  扒拉開面上的松針,底下是一團團乾巴菌。

  一朵挨著一朵長的極大。

  底下那幾朵都快趕上海碗粗了。

  錢秀英看呆了。

  旁邊那幾個女人也不吭聲了。

  「我的天老爺啊。」

  有人叫出聲。

  「這……這是乾巴菌?」

  「個頭還這麼大!」

  「在哪兒撿到的啊?」

  孫德海提起簍子。

  「呵呵。」

  他看了那幾個碎嘴婆娘一眼。

  「在哪兒撿的,跟你們有關係嗎?」

  他轉頭跟錢秀英說。

  「還愣著幹啥,抓緊回去做飯!」

  他喊著。

  「給我打個雞蛋,今兒累死我了!」

  錢秀英剛才還罵街,這會兒笑臉迎上去了。

  她伸手去接簍子,嘴裡連說好好好。


  結果她一抬頭,看見了顧青山和顧鐵山背的簍子。

  兩隻簍子滿噹噹的,顧家爺倆肩膀都壓彎了,比孫家的背簍重的多。

  錢秀英笑容收回去半截。

  「他爹。」

  她小聲問。

  「你們三個一起撿的嗎?」

  孫德海沒邀功。

  「是青山和他爹帶我撿的。」

  錢秀英的聲又低了。

  「那為啥人家兩個這麼多,你就撿到這點啊?」

  孫德海一聽,直接回她。

  「你還想讓我撿多少,你男人多大本事你不知道啊?」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