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無以為報!非得以身相許嗎?
林子裡那道佝僂的身影走出來時,厲祥臉上的驚恐瞬間變成了狂喜。
「祖父!」
血刀老祖那雙渾濁的血紅眼珠緩緩抬起,落在林淵身上。
「陽巨俠。」血刀老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鏽了的鈍刀刮過骨頭,「老夫聽過你的名號。殺我魔道弟子,揚你正道威風,膽子很大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暗紅舊袍下擺無風自動,一股濃稠到近乎實質的殺意瀰漫開來,地上的雪堆都跟著微微震顫。
「不過今天之後,江湖上就沒你這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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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祥連滾帶爬地朝血刀老祖撲過去,剛才那副被嚇破膽的模樣一掃而空,捂著受傷的手,邊跑邊叫囂。
「姓林的!你剛才不是挺能打的嗎?來啊!在我祖父面前,你算個——」
突然,林淵動了。
他腳下步子一錯,整個人如同一道玄色殘影,貼著地面掠了出去。
正陽劍的火焰紋拉出一道赤紅的弧線,直取厲祥。
劍光一閃。
厲祥的話還沒說完,笑直接僵在臉上,喉嚨上已經多了一道焦黑的劍痕。
他眼珠子往下轉了轉,想低頭看看自己脖子怎麼回事,可腦袋已經不聽使喚了,歪歪斜斜地從肩膀上滑了下去。
「噗通」一聲,沒了頭的屍身栽倒在地。
現場死寂了一瞬。
血刀老祖的手還懸在半空,保持著攔截的姿勢,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
他緩緩轉過頭,血紅眼珠盯著地上那具沒了腦袋的孫子,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茫然,從茫然到難以置信。
不是,這陽巨俠,怎麼都不按套路出牌?
按江湖規矩,兩軍對壘,先報家門,再放幾句狠話,然後拉開架勢一招一式地打。
哪有這樣的?
「祥兒?」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厲祥當然沒法回答他。
血刀老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孫子死了,就死在自己面前!
頓時,一張老臉上殘留的驚愕變成了徹底的暴怒。
他面色鐵青,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悶雷似的低吼,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徹骨的咆哮。
「你!竟敢!殺我孫子!!」
八品中期的真氣轟然炸開,暗紅色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四面樹上的積雪簌簌掉落。
血刀老祖從腰間抽出一把彎刀,刀身通體暗紅,刃口上凝著一層黏稠的血光,一股腥甜刺鼻的氣味撲鼻而來。
林淵握緊正陽劍,眼底紫意流轉。
八品中期,足足比他高了兩個小境界。
但他沒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戰意暴漲,如今處於突破邊緣的他,只覺得體內有一股氣發泄不出來,急需酣暢淋漓地戰上一場!
這血刀老祖,來的正好!
炎陽功的真氣灌入劍身,赤紅劍光乍起,灼熱的氣浪與血刀的陰寒之氣在空中碰撞。
血刀老祖率先進攻,彎刀劈下,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快,就是狠。
刀鋒裹著暗紅的刀芒,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林淵側身避開,正陽劍橫斬,直取對方腰肋。
血刀老祖冷哼一聲,刀勢不收,左手蓄勢一掌猛地拍出,掌風如排山倒海。
「砰!」
林淵身形急退,但還是被掌風掃中左肩,整個人倒退數步,喉嚨湧上一股腥甜,被他硬咽了回去。
八品中期的全力一掌,即使只是餘波,也不是好受的。
「就這?」血刀老祖提著刀走過來,臉上帶著獰笑,「陽巨俠,不過如此。」
血刀老祖再次攻來,這次刀掌齊出,彎刀橫劈豎砍,左掌時不時從刀影里探出來偷襲。
林淵把身法催到極致,在刀光掌影里穿梭,紫瞳死死鎖定對方的每一個動作,找准每一個可以鑽的空子。
眨眼間,正陽劍便與彎刀連續碰撞了數十次,每一次林淵都被震得手臂發麻。
很快,他的虎口裂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但血刀老祖也不算好受,炎陽功的灼熱真氣天生克制他的陰寒血氣,這幾十招打的他也是氣血翻湧,雖略占上風但卻只能僵持不下。
「小畜生,倒有幾分本事。」血刀老祖咬著牙,抑制住氣血的不適,刀勢越發兇猛。
林淵頓時開始節節敗退,身上的傷漸漸增多,左肩挨了一掌,右腿被刀風掃中……
但他越打越穩,紫瞳里的光芒也越來越盛,血刀老祖每一刀的軌跡在他眼裡越來越清晰。
炎陽功的真氣在經脈里瘋狂運轉,一遍又一遍地衝擊著那層看不見的壁壘。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受傷,每一次險象環生,那層壁壘就鬆動一分。
血刀老祖又是一刀劈來,林淵卻不再防守,正陽劍迎著彎刀遞了出去。
劍刀相撞。
「轟!」
赤紅的劍光與暗紅的刀芒再度絞在一起,氣浪從碰撞點炸開。
但這一次,林淵只退了三步,甚至,血刀老祖也退了一步。
這是開打以來,血刀老祖第一次被震退。
他瞳孔一縮,忽然感覺不對勁。
不知什麼時候,天上飄起了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密密麻麻,落得鋪天蓋地。
雪片落在林淵身上,還沒靠近他周身半寸,便被一股熾熱的氣浪蒸成了白霧。
他整個人站在翻湧的熱浪里,炎陽功的真氣從皮膚表面溢出,赤紅色的光裹著他,像一尊從爐火里走出來的神像。
那股灼熱的氣浪越來越猛,越來越燙,逼得血刀老祖不由得後退了半步。
林淵站在雪地里,周身白霧翻騰,體內那層苦苦衝擊了許久的壁壘,終於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八品!
真氣如決堤的洪水般重新湧入經脈,正陽劍上的赤紅劍芒暴漲了三尺有餘。
他抬頭看向血刀老祖,眼裡殺意升騰而起。
血刀老祖臉色徹底變了。
臨陣突破!
傳說中能臨陣突破的都是上天垂簾的怪物,命不該絕,越打越強。
他萬萬沒想到,這種只在傳聞里流傳的邪門事兒,竟然讓自己給碰上了。
「媽的!」血刀老祖在心裡罵了一句,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他跑得毫無預兆,暗紅舊袍一裹,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殘影,就往越來越白的林子裡鑽去。
林淵提劍就追。
他剛突破八品,渾身真氣充沛得快要溢出來,正是狀態最好的時候,怎麼能讓這老東西跑了。
兩人的身法都極快,一前一後掠過雪地。
血刀老祖到底是老江湖,跑路的本事爐火純青。他一邊跑一邊往地上撒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麼毒煙、石灰、暗器,凡是可以拖慢追兵的手段全使出來了。
林淵揮劍震開毒煙,躲掉暗器,紫瞳死死鎖定前面那道血色身影。
眼看距離越來越近,血刀老祖忽然一個急轉彎,朝一處陡坡躍了下去。
林淵追到坡邊,正要縱身跳下,卻看見血刀老祖整個人扎進了一處厚厚的雪堆里,雪堆塌陷下去,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那老東西鑽進去之前還回頭看了林淵一眼,臉上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期待,隨即消失在雪洞深處。
林淵在洞口站定,沒有貿然跟進去。
血刀老祖是地頭蛇,這地方他肯定熟悉,裡面指不定有什麼埋伏。
闖蕩那麼久,能活到今天,除了實力,就是謹慎。
林淵又朝洞裡探了探,確認血刀老祖的氣息已經遠到感知不到了,才直起身來,收劍入鞘。
他轉身循著來路往回走。
林間空地上,蘇婉還抱著孟秋蘭縮在角落,兩個女人被剛才那場大戰嚇得臉都白了。
孟秋蘭雖然受了重傷,到底修為高些,情況甚至比蘇婉好一些,見到林淵回來,鬆了口氣。
林淵蹲下來,從懷裡摸出兩枚藥丸遞過去。
「一枚止血,一枚固本。給你師叔服下吧,她受傷不輕,拖久了不好。」
蘇婉手忙腳亂地接過來,餵孟秋蘭吃下,過了片刻,孟秋蘭的臉色好了些,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淤血。
蘇婉這才想起來該道謝,抬頭看向林淵,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陽、陽巨俠……謝謝你,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她是真不知道怎麼謝才好了,上回人家救了她一命,這回連師叔的命也一併救了。這份恩情太重,重得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還。
孟秋蘭撐著地坐起來,這才第一次看清林淵的模樣。
她原本是大周望族孟家的嫡女,去年才隱藏身份出來闖蕩江湖,並未聽說過早期的「陽少俠」之名。
因此一直以為名滿江湖的「陽巨俠」是個五大三粗的中年人。
沒想到真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並且五官俊俏身形挺拔,此刻眉目沉凝,周身還帶著激戰未散的灼熱餘韻。
她看著看著,臉就紅了。
「小女子孟秋蘭,多謝陽巨俠相救。」她聲音還有些虛,但咬字清楚,一字一句都帶著認真。
林淵聞聲看過去,挑了挑眉。
孟秋蘭身量高挑,腰細腿長,豐腴飽滿得恰到好處。
即便此刻重傷未愈、髮絲散亂,斜倚在雪地里,那股成熟慵懶的韻味也遮不住。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她抿了抿嘴,忽然抬起頭來。
一張瓜子臉不過巴掌大,鳳眼上挑,唇珠微翹,看來時眼波裡帶著淡淡的矜貴,此時更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撩撥。
「只好以身相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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