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的尺寸，我看一眼就知道
林淵跟在錢六身後，目光不時掃過四周。
越往下走，頭頂那片始終存在的白霧就變得越薄，最後只剩幾縷若有若無的濕氣。
耳邊也漸漸有了些區別於山林的聲音。
起初是幾聲遙遠的犬吠，下了山後又走了一段，人聲便像潮水一般涌了上來。
錢六回頭，恭敬地垂首笑道：「葉大人，石頭鎮到了。」
林淵沒有應聲，抬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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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正站在鎮子入口處，前方一道石拱門，上面刻著石頭鎮。鎮子不算大，卻很是熱鬧。
一條主街橫貫東西，街道兩側鋪面林立，酒旗招展，而鋪面前，則是各種小攤販，一家挨著一家，看得人眼花繚亂。
來往的行商也很多，有趕著騾車的，有挑著擔子的，穿著各色衣裳，口音也是五花八門。
林淵甚至還聽到幾句帶著鄰國大周口音的官話。
「大人，鎮上最大的布行在那頭。」錢六伸手指了指前方的某個建築，「就那家，王記布莊，料子最全，做工也好。」
「那就去那家吧。」林淵點了點頭，跟著錢六穿過人群，來到王記布莊門前。
鋪面三間開，門楣上掛著黑漆匾額，燙金大字龍飛鳳舞。
林淵邁過門檻，店裡比外頭涼快許多。
靠牆一排架子，從地面頂到房梁，每一層都碼著布匹，按顏色和材質分門別類，整整齊齊。
掌柜的從櫃檯後繞出來。他上下打量了林淵一眼，目光在腰間那隻銀袋上停了停，笑容熱切了幾分。
「客官想要什麼樣的料子？小店剛到了一批上好的湖綢，還有幾匹蜀錦。」
「最好的料子。」林淵語氣淡然，「拿出來看看。」
掌柜的笑更濃了，連忙轉身吩咐夥計去後頭取貨，自己則親自引林淵到櫃檯旁的太師椅上坐下，又倒了盞茶奉上。
不多時，夥計抱了幾匹料子出來，一匹匹鋪在櫃檯上。
林淵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最後那匹黑色料子上。
那料子通體漆黑，卻並不死板，在光下隱隱可見織著暗紋，是一種極細的雲雷紋。並且摸著手感軟滑，垂墜感也極好。
「這個。」林淵伸手捏了捏料子，「做兩套男裝，兩套女裝。往華麗了做，不用省料子。」
掌柜的眼睛一亮：「客官好眼光！這是墨雲錦，整個石頭鎮就小店有這布料。」
一旁的夥計連忙取了軟尺過來，先給林淵量了身。
身長、肩寬、胸腰圍……量得仔仔細細，一邊量一邊報數，掌柜的親自執筆在紙上記。
量完了男裝，掌柜的和夥計齊齊抬頭看向林淵。
「客官，不知女裝的身量尺寸……」
林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回想了一番，面不改色地開口。
「身高五尺，肩寬一尺一寸，胸圍……」
前世閱女無數，劉小薇的尺寸他閉著眼都能報出來。
夥計飛快地記著，筆下沙沙響。
錢六在旁邊聽著，驚疑地偷偷看了林淵一眼，又把頭低了下去。
他知道女裝是給副宗主另一弟子做的，但是這尺寸，葉大人怎麼知道，他也沒見大人有記尺寸的紙條……
夥計記完，又確認了一遍，連連點頭：「記下了，記下了。」
林淵起身從懷裡摸出銀袋，示意掌柜的算帳，「最快什麼時候能做好？」
掌柜看了眼沉甸甸的銀袋，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筆，親自算了起來。
「客官若是不急，按正常排期，後日午時能取。若是著急……」他頓了頓，搓了搓手。
「出個加急費，在下直接讓裁縫放下手裡的活，先做您的。明日辰時便能做好。」
林淵點了點頭，從銀袋中摸出兩錠銀子，輕輕擱在櫃檯上。
「那就加急，這是定金，明日辰時我來取。」
「好嘞！」掌柜的將銀子收了，又親自寫了單據遞過來，「客官放心，明日辰時您只管來取。保證讓您滿意。」
林淵接過單據折好揣進懷裡，起身往外走。掌柜的一路送到門口，拱手作揖，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出了布莊，陽光猛地打在臉上，照得林淵眯了眯眼。
錢六跟在後面，忍不住問：「大人，接下來去哪兒？」
「你去對面客棧訂兩間上房。」林淵從銀袋裡又摸出兩塊銀子，遞給他，「再自己買些吃食，之後在客棧等我便是。」
「大人您呢？」
「我去鎮上逛逛。」
林淵擺擺手，沒再多說，轉身沿著主街往前走。
他目光隨意地掃過兩側。街兩側攤販眾多，賣布的、賣藥的、賣吃食的、賣雜貨的，琳琅滿目。
忽然，林淵的腳步慢了下來。
前方靠牆的一個攤位上，擺著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布袋，袋口敞開，露出裡面各式各樣的藥草。
有些是曬乾的草莖，有些是切片的根塊，還有一些是帶著泥土的新鮮植株。
林淵湊近一看，目光掃過那些藥材，心頭微微一動。
有幾味藥，是柳素問在講堂上提過的，七殺門內找不到的品種。
攤主是個看著七十來歲的矮小老人，面容黝黑，頭髮花白，穿著一身粗布短褐，口音帶著明顯的大周味道。
「客官看看，都是大周那邊山里采來的，別處買不著。」老人見林淵駐足，連忙招呼。
林淵沒急著答話，先是看過整個攤位。
攤位上的布袋不少，擺得卻並不凌亂，每個袋子旁邊都插著一根竹籤，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藥名。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角落裡。
那裡堆著一叢花草，枝葉已經有些萎靡，花瓣邊緣微微捲曲，看著蔫頭耷腦的。多半是沒人要，被攤主隨手扔在了角落。
其中有幾株紅色花朵，花瓣呈深緋色，層層疊疊，花心處有一圈極淡的金色細紋，這是紅絨花。
林淵的瞳孔深處，紫意一閃而過。
他突然看到。其中有一株紅花的花瓣背面，葉脈的走向與紅絨花截然不同。
紅絨花葉脈是五出，而這花的葉脈是七出，且在葉脈末端有著極細微的絨毛。
這株是……羅曼花。
林淵前世武道無望之後，翻了不少雜書。其中一本《異草志》上記載過這種花，汁液劇毒無比，五品武者之下沾之即死。
而它的外觀與大周常見的紅絨花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便是那七出葉脈和葉脈末端的絨毛。
林淵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他隨手拿起自己先前看中的那幾味藥草，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做出一副認真挑選的模樣。
「怎麼賣？」
「一共五兩銀子。」
「五兩？」林淵眉頭一皺。「太貴了。」
「客官，這可是從大周山里現采的，別處買不到的。」老人伸出四根手指，面容愁苦，「最低就這個數，老漢背了二十多里山路才帶來呢。」
林淵狀似猶豫，片刻後嘆了口氣，像是妥協了一般，神色肉痛地朝角落一指。
「行吧，就這個價。給我包上，再把那些花也給我做添頭吧。我妹妹正喜歡漂亮花草，這花先前倒是沒見過。」
老人朝角落裡瞥了一眼，見是幾株沒人要的紅絨花，當即點頭，眼裡精光一閃。這波，賺大了！
「好好好！客官爽快！老朽這就給您包上！」
老人手腳麻利地將藥草分別包好，林淵付了銀子，正準備去拿角落那幾朵花。
忽然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精準地捏住其中那株羅曼花。
「這個，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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