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安置難民

  楚慎在京城逼迫孟家交出錢糧底冊,江南行宮那邊的高知府等人必定急於表現。他們拿不到孟家手裡的現銀,乾脆人為製造一場「天災」。水患一出,朝廷便有名目強征地方商賈的存糧與私產,以「賑災」之名行「抄家」之實。

  「這幫畜生,為了逼孟家就範,拿三府百姓的命填坑。」孟逾白手指收緊,堪輿圖被揉出一道摺痕。

  江南大本營出事,孟家十三家錢莊、七十二家茶號、三十六條水路全在災區。周掌柜等一眾核心掌事至今音訊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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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盲目往前走了。」謝雲裳當機立斷,掀開車簾,「甲一,甲二。」

  兩名影衛縱馬靠前。

  「你們兩人帶隊,沿官道快馬南下,查探蘇州、松江災情。重點摸排孟家總號及周掌柜的下落。」謝雲裳語速極快,「甲三,你帶兩人去附近州縣,查探地方官府動向,摸清他們是否開倉放糧。」

  「屬下遵命。」三名影衛領命,脫離隊伍飛馳而去。

  天色徹底黑透,雨絲變成了黃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砰砰作響。官道泥濘難行,馬車無法提速。

  半個時辰後,隊伍在京郊三十里外的一處破廟停下。

  廟頂塌了半邊,裡面擠滿了躲雨的流民。空氣中瀰漫著汗酸、腐臭與疾病的味道。火堆零星燃著,光線昏暗。

  謝雲裳披著蓑衣走進廟門。幾道戒備的目光掃過來,見他們帶有護衛,便又畏縮地移開。

  「把乾糧分一分。」謝雲裳解下蓑衣遞給杏兒。

  她走到牆角,那裡窩著五六個瘦骨嶙峋的孩子。謝雲裳拿出布袋,掰碎了麵餅,逐一分到他們手裡。一個四五歲的女童抓著半塊餅,只吃了一口,便趴在草堆上劇烈嘔吐,額頭燙得驚人。

  「夫人,這孩子燒得很厲害。」杏兒摸了摸女童的頭,面露焦急。

  謝雲裳正要翻找隨身帶的藥丸,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哭喊。

  「放開我孫女!求求各位軍爺,行行好!她們爹娘剛死啊!」

  杏兒丟下水囊,三步並作兩步奔到門口,探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廟外的空地上停著一輛蒙著黑布的馬車。三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拖拽著兩個十來歲的雙胞胎女孩往車廂里塞。女孩們拼命蹬腿掙扎,發出絕望的尖叫。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撲上前,死死抱住其中一個漢子的腿。

  「滾開!」漢子滿臉橫肉,抬起粗壯的腿,一腳重重踹在老婦人心窩上。老婦人悶哼一聲,直挺挺飛出去,撞在廟外的石碑上,吐出一大口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破廟內的流民紛紛縮緊脖子,無人敢出聲。

  「帶走!」漢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到了窯子裡,有你們享福的時候。」

  「杏兒,看著孩子。」謝雲裳站起身。

  她走出廟門,雨水打在她的粗布衣裙上。孟逾白站在廊檐下,沒有阻攔,只是側頭對著身後的影衛打了個手勢。

  「站住。」謝雲裳出聲。

  三個漢子停下動作,轉頭打量她。見是個穿著破舊卻氣度不凡的婦人,領頭的漢子冷笑一聲:「多管閒事?這倆丫頭老子可是花了十文錢買的,白紙黑字簽了契!」

  「十文錢?」謝雲裳扯動嘴角,「買兩條人命。」

  「京城迎春樓辦事,識相的滾遠點!」漢子不耐煩地拔出腰間的短刀,「再廢話,連你一塊綁了賣去接客!」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廊下暴起。

  留守的甲字號影衛沒有拔刀。他連跨三步,欺身靠近領頭漢子,右手探出,直接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漢子爆出慘嚎,短刀落地。影衛抬膝,重擊對方腹部。漢子龐大的身軀弓成蝦米,砸進泥水裡。

  另外兩個漢子見狀大驚,剛要揮拳,影衛身形側轉,一記掃堂腿將左邊一人掀翻,同時手肘後頂,精準砸在右邊那人的下頜骨上。

  不過三次呼吸,三個壯漢全部倒地不起。

  女孩們摔在泥水裡,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謝雲裳緩步走下台階,停在領頭漢子面前。漢子捂著斷裂的手腕,痛得滿地打滾。

  「迎春樓。」謝雲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京城最大的暗門子。專挑災荒年月出來擄掠流民。男童送去黑礦做苦力,女童賣入勾欄。你們背後的東家,是戶部侍郎陳萬金吧。」

  漢子痛呼聲一頓,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駭:「你……你怎麼知道……」

  謝雲裳當然知道。上一世她被楚慎關在後宮,見過陳萬金將那些調教好的瘦馬作為玩物送進宮裡討好權貴。這條吃人血饅頭的產業鏈,根子就扎在朝堂上。

  「你們這種雜碎,死有餘辜。」謝雲裳語氣平靜。

  「你敢動我們,陳大人不會放過你!」漢子色厲內荏地威脅。

  「捆了,卸了下巴。」謝雲裳懶得廢話,直接下令。

  影衛上前,手起刀落,抽出腰帶將三人反綁,順手卸了他們的下頜骨。慘叫聲變成了沉悶的嗚咽。

  謝雲裳彎腰,將兩個泥水裡的女孩拉起來。女孩們哭著跑到老婦人身邊,老婦人還沒死,只是閉著眼睛喘粗氣。


  「抬進去。」謝雲裳吩咐。

  影衛將老婦人連同兩個女孩送進破廟,杏兒立刻迎上去處理傷勢。流民們看著這一幕,眼神變了。畏懼中多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

  謝雲裳轉身走迴廊檐。孟逾白遞給她一塊乾淨的帕子。

  「手冷不冷?」孟逾白問。

  「不冷。」謝雲裳擦乾手上的雨水。

  廟內傳來陣陣壓抑的咳嗽聲和壓低的哭泣聲。杏兒快步跑出來,神色凝重。

  「夫人,藥沒了。」杏兒壓低聲音,「廟裡有十七個孩子發熱,還有四個流民上吐下瀉,像是痢疾。咱們帶的清熱解毒藥丸只剩三顆,根本不夠分。再拖下去,這廟裡的人活不過明天晚上。」

  謝雲裳握著帕子的手收緊。

  她站在門口,看著火堆旁那些蜷縮的幼小身軀。那個吃了半塊餅的女童已經燒得人事不省。她曾是被謝家拋棄的庶女,被楚慎關在慎刑司的暗無天日裡。那時無人向她伸手。如今,她手裡握著孟家的資源,卻眼睜睜看著這些人死在面前?

  「我們走不了了。」謝雲裳轉頭看向孟逾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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