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脫身
庭院兩側站著兩排手持長戟的禁軍。他們聽到動靜,齊刷刷轉過頭,但沒有李德全的命令,誰也沒有動作。
謝雲裳踩著青石板路,朝行宮外走去。
日頭越升越高。
算算時間,兩個時辰的倒計時,只剩下一刻鐘了。謝雲裳跨出偏院的拱門,正前方,一隊全副武裝的御林軍正快步朝這邊趕來,帶隊的統領手按刀柄,視線鎖定了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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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軍統領手按刀柄,視線死死鎖定跨出門檻的謝雲裳。
「拿下!」統領厲喝。
兩排禁軍長戟交叉,橫在庭院中央,擋住去路。
謝雲裳停下腳步,右手攏在袖中,手指扣住袖箭扳機。
後方,李德全連滾帶爬衝出月亮門,雙手揮舞,聲音劈了叉:「退下!都退下!」
統領皺眉看過去:「李公公?」
「陛下口諭,賞孟夫人離宮。任何人不得阻攔!」李德全滿頭冷汗,看都不敢看謝雲裳一眼。
統領滿腹狐疑,還是揮手。禁軍收起長戟,讓出通道。
謝雲裳頭也不回,走出大門。楚慎終究要臉。堂堂天子,強迫臣妻不成反被砸破腦袋,這事一旦鬧大,天下士子的唾沫能淹沒朝堂。他不敢賭,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孟府大門前。
孟逾白立在台階上。周掌柜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疊信鴿竹筒。兩個時辰到了。孟逾白抬手,剛要下令封鎖江南漕運,長街盡頭駛來一輛內務府的馬車。
馬車停穩,謝雲裳掀開帘子走下來。
孟逾白大步迎上去。視線交匯,孟逾白的目光瞬間凝固。
素色披風下擺染著點點暗紅。衣襟被扯脫了線。左手手腕上一圈深紫色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孟逾白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的呼吸亂了。
「周掌柜。」孟逾白轉頭,聲音嘶啞,「傳令甲字號影衛,取我的甲衣。點齊人手,隨我去行宮。」
「是!」周掌柜轉身。
「慢著。」謝雲裳反手扣住孟逾白的手臂。她拉著他往府里走。
內室。門剛關上,孟逾白反手將她抱進懷裡。他力道極大。
謝雲裳拍了拍他的背,將行宮內發生的事和盤托出。
「我咬破他的嘴唇,用黃銅香爐砸了他的額頭。」謝雲裳拉開距離,直視孟逾白的眼睛,「他見血了。他不敢聲張。」
孟逾白眼底泛起駭人的殺機。
「我當時就該踏平行宮。」孟逾白咬牙。
「你去了,正中他的下懷。」謝雲裳走到桌邊,展開紙筆,「他手上有謝如晦貪墨的帳冊,有謝雲容買兇的口供。他逼我和離,逼孟家稱臣。你若帶兵衝擊行宮,江南駐軍立刻會有平叛的藉口。」
她提起毛筆,在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字。
「楚慎要名聲。我把他在行宮強逼臣妻的事寫下來,送去京城交給我表兄。表兄在御史台,只要言官死咬此事,楚慎便不敢在江南明著動你我。」謝雲裳放下筆,將密信裝入信封封口。
孟逾白走到她身後,看著信封上的硃砂印。
「我安排人連夜轉移帳冊和銀庫。」孟逾白沉聲開口,「九大主營的底冊今晚走水路出城。只要孟家錢庫空了,他在江南便待不下去。他拿不到錢,自然會滾回京城。」
夫妻二人沒有半句廢話。入夜,整個孟家暗線全速運轉,一艘艘烏篷船趁著夜色駛離蘇州碼頭。
次日清晨。濃霧籠罩松江。
最後幾批重要貨物壓在碼頭。孟逾白帶了八名頂尖影衛出門處理。
謝雲裳坐在正廳核對剛送回來的空帳本。一切順利。
日頭升到正空。院牆外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一名黑衣影衛翻滾進院子,捂著胸口,跌跌撞撞衝進正廳。
「夫人!」影衛單膝跪地,吐出一口黑血。
謝雲裳霍然起身,碰翻了手邊的茶盞。茶水順著桌面滴落。
影衛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塊裂成兩半的玉佩。
謝雲裳認得。這是孟逾白從不離身的貼身之物。
「出什麼事了?」謝雲裳走到影衛面前。
「松江碼頭有埋伏。不是江湖殺手,是懂戰陣的軍中死士。」影衛大口喘息,「他們分了三撥,兩撥人纏住我們,第三撥人圍堵主子。主子……主子不見了。碼頭上全都是血。」
謝雲裳盯著那兩塊碎玉。她的手腳發涼。
昨夜謝雲容的死士剛剛失手,今日便換了軍中戰陣高手。楚慎的人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動手,只有謝家。謝如晦出手了。謝家要趕在御史台發難前,徹底毀掉孟家的靠山。
謝雲裳彎腰,撿起玉佩,捏在掌心。玉佩上的血跡已經乾涸。
「夫人,我們要不要報官,或者集結所有人去搜?」影衛抬頭問。
「不能搜。」謝雲裳將玉佩收進袖中,「一搜,全江南都會知道孟逾白出事了。孟家產業龐大,仇家不少,一旦失去主心骨,錢莊會遭遇擠兌,商鋪會被打砸,楚慎更有理由派兵接管孟家。」
她轉過身,走回太師椅前坐下。腰背挺直。
「去叫周掌柜來。」
片刻後,周掌柜跨進門檻。看到地上的血跡和重傷的影衛,他臉色大變。
「夫人,這……」
「杭州那邊有一批急貨出了岔子。」謝雲裳看著周掌柜,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東家連夜帶人去杭州壓陣,三日後才能回來。」
周掌柜愣在原地。他看了看影衛,又看了看謝雲裳。他在商海沉浮半生,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東家不在。」謝雲裳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直視周掌柜,「這三日,孟家內外大小事務,由我謝雲裳一力定奪。傳令各號掌柜,穩住盤口。誰敢亂傳一句謠言,拔舌,沉江。」
周掌柜低下頭,雙手抱拳:「是。東家去杭州了。」
謝雲裳看著門外的天光,握緊了袖中的碎玉。孟逾白,你最好活著。
入夜,雨水順著松江府衙的屋檐砸下。
正堂內沒點幾盞燈,光線昏暗。高知府端著一盞六安瓜片,掀開茶蓋撥弄兩下,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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