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母后,這份救命之恩您得認
楓林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鐵甲碰撞聲連成一片,驚的飛鳥成群掠起。
不過片刻,數百名禁軍便從林外湧入,轉眼封住所有去路。
沖在最前面的卻不是禁軍將領,而是衣擺被樹枝扯破的八皇子周承安。
他看見屍體中間的周衍,連忙加快腳步。
「七哥,你還活著吧?身上有沒有少什麼零件?」
周衍抬起雙臂:「暫時沒少,你再圍著我轉兩圈,本王可能先少一頓晚飯。」
周承安確認他與裴青棠無恙,這才鬆氣:「我在別苑聽見動靜,本想找你來看熱鬧,卻怎麼也找不到人。後來碰見二哥,是他讓我立刻去通知外圍禁軍。」
話音剛落,周承禮便從分開的軍陣中走了出來。
他的月白長袍仍舊整潔,仿佛滿地鮮血也擾不亂那份從容。
「七弟無恙便好。只是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竟鬧出如此大的陣仗?」
周衍拱手:「多謝二哥報信,否則這些人死完,連個替本王作證的都沒有。」
周承禮笑而不語,只是掃過遍地屍身,又看了看負傷的羅千山。
數十名死士加上通脈圓滿的洪安,竟沒傷到公認無法修煉的七弟,這絕不是運氣二字能解釋的。
禁軍忽然向兩側退開,皇后帶著周承乾從後方快步趕來。
她臉上滿是恰到好處的焦急,見到周衍時仿佛鬆了口氣。
「衍兒,本宮聽聞你遇襲,便立刻的趕了過來。你與王妃可曾受傷?」
周衍恭恭敬敬行禮:「勞母后掛念,兒臣與王妃皆安然無恙,多虧母后安排的周全。」
皇后腳步微不可察的一頓。
周承乾看見洪安的屍體,臉色驟然陰沉,剛要開口便被皇后按住手臂,硬生生的壓了回去。
一名玄甲將領越眾而出,此人名叫程鎮岳,乃凝罡境圓滿的禁軍統領,也是周景曜親自放在別苑外的那把刀。
「福王殿下,陛下命末將護衛別苑。如今發生血案,還請殿下告知經過。」
周衍神色凝重:「本王陪王妃來散心,忽遭殘錢樓赤金殺手的截殺。對方乃凝罡境高手,若非援兵趕到,本王一家三口已經躺整齊了。」
周承安頭皮發麻:「凝罡境殺手?七哥,你這不是散心,是來給楓林添肥的。」
周衍嘆道:「本王下次出門先看黃曆,尤其要避開宜踏青、忌活著回府的日子。」
程鎮岳沉聲問道:「那名赤金殺手現在何處?」
「跑了。不過洪公公和這些忠勇之士及時趕到,拼死替本王拖住了她。」
周衍指向屍體,語氣沉痛:「可惜羅統領為護王妃負傷,洪公公更被割斷咽喉,壯烈的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皇后捏著佛珠的手驟然收緊,周承乾更是氣的胸口起伏,卻偏偏一個字都不能說。
程鎮岳以槍尾翻過洪安的屍身,查看喉間傷口後說道:「刃口細窄,專取經脈要害,的確是殘錢樓的手法。」
他又挑開幾名死士的袖口,露出左腕的玄鳥烙印:「皇后娘娘,若末將沒認錯,這應是國舅府豢養的死士。他們為何在此?」
四周頃刻安靜下來,數百禁軍雖然低著頭,耳朵卻像同時豎了起來。
皇后尚未開口,周衍便露出恍然之色,快步上前深施一禮。
「原來這些忠勇之士全是母后派來的!兒臣方才還奇怪,是誰提前安排人手護在附近。母后這份救命之恩,兒臣定會銘記終身。」
周承乾終於忍不住:「他們明明是——」
「承乾!」
皇后厲聲截斷他,也終於明白周衍遞來的不是台階,而是一口描金的大黑鍋。
若是否認,她就得解釋母族死士與貼身太監為何同時出現在伏擊現場。
若是認下,這些人便全成了保護周衍的忠僕,所有損失都得咽進肚子裡。
程鎮岳代表皇帝,四周又有數百雙耳朵,這口鍋再重,她也必須背穩。
皇后沉默數息,擠出笑意:「殘錢樓近來活動頻繁,本宮擔憂諸位皇子安危,便從母族調來一批人暗中保護,如今看來並未白費。」
「母后思慮果然周全。」
周衍滿臉感動:「洪公公與諸位義士為救兒臣而亡,理當厚葬。兒臣回京便替他們請功,撫恤銀就從中宮帳上出吧,畢竟是母后的心意,兒臣不好搶功。」
皇后唇邊的笑意險些當場裂開,卻只能一字一頓道:「這是自然。」
周衍心滿意足的點頭:「母后仁德。」
周承安低下腦袋,肩膀一陣輕顫,顯然憋笑憋的極為辛苦。
程鎮岳沒有追問,只抱拳道:「福王殿下既被殘錢樓盯上,此地不宜久留,請讓末將護送您與王妃回京。」
「不急。棲霞別苑最出名的便是日落,現在走了,本王今日這場刺殺豈不是白挨了?」
周衍笑著看向皇后:「何況有母后坐鎮,兒臣還能再出事不成?」
皇后佛珠一停,只能端莊頷首:「不錯,有本宮在此,任何宵小都休想再傷衍兒分毫。」
程鎮岳沉吟片刻,隨即命禁軍封鎖別苑內外,徹查所有可疑之人。
他又命人逐一驗明屍身,將兵刃和隨身物件全部封存,明日送入宮中復命。
皇后聽到這道命令,指間佛珠轉的更快,卻連一句阻止的話都不能說,否則方才那出慈母救子的戲便算白演了。
周衍暗自慶幸提前讓顧青禾離開,否則這張底牌便要見光。
眾人返回別苑時,晚霞已鋪滿群山,楓林仿佛被鍍上一層赤金。
裴青棠低聲問道:「你明明可以把事情鬧到父皇面前,為何還替皇后圓謊?」
周衍握住她的手:「沒有鐵證,鬧到御前也只能扯皮。今日先讓她認下這批人,往後咱們再拿真憑實據,一次把她按死。」
裴青棠聽出他話中另有打算:「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周衍看向三樓緊閉的窗戶,唇邊揚起一抹壞笑。
「娘子先回房休息。本王剛受了母后這麼大的恩惠,若不親自登門道謝,豈不是顯得太沒禮數?」
他替裴青棠攏好披風,轉身踏上木梯,在皇后房門外站定。
他抬手整了整衣襟,聲音恭敬的挑不出半點毛病。
「母后,兒臣周衍,有一樁二十五年前的舊事,想同您單獨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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