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裁縫，拿過刀！
「夫君，忙完了嗎？」
裴青棠的聲音從書房外傳來。
周衍將斷雁坡的路線圖收入暗格，臉上的冷意隨之淡去。
房門打開，裴青棠懷中抱著一匹流霞錦，站在廊下等他。
「娘子不是說要拿流霞錦做軟甲內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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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甲用不了十二匹。」
裴青棠把錦緞遞到他面前：「這是父皇賞給你的，我若一匹都不拿來做衣裳，豈不是讓人覺得你這個福王連王妃的新衣都捨不得置辦？」
周衍點了點頭：「有道理，尤其不能讓父皇知道。萬一他覺得兩千兩黃金賞多了，再派人要回去就麻煩了。」
裴青棠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陪我去一趟城西。」
「府里的繡娘不能做？」
「這匹流霞錦要交給顧記衣坊的顧娘子。她的裁衣手藝在京城極有名氣，連宮中貴妃都會請她做衣。」
周衍本想繼續研究斷雁坡的地圖。
可想到自己剛拿做衣裳當藉口，從父皇那裡騙來十二匹流霞錦，若連陪王妃出門都不肯，確實說不過去。
「走吧，正好出去透透氣。」
兩人離開王府，羅千山帶著四名護衛遠遠跟在後面。
京城街道熙熙攘攘，沿街商販的叫賣聲接連不斷。
裴青棠平日很少閒逛，經過兵器鋪時還會多看兩眼，到了胭脂首飾鋪前卻連腳步都不曾放慢。
周衍忍不住說道：「別人家的王妃出門看首飾，我家王妃出門只看刀。以後若有人送你一盒珠釵，我是不是還得提醒你，別拿它們當暗器？」
「珠釵太輕，不如飛針好用。」
裴青棠回答的十分認真。
周衍沉默片刻，覺得這個話題沒有繼續討論的必要。
兩人穿過兩條長街，很快來到城西。
顧記衣坊的門面並不大，門前掛著一塊顏色發舊的木牌，上面的字也談不上工整。
鋪中沒有華麗成衣，只有幾排擺放齊整的布匹，以及一張占據半間屋子的裁衣台。
一名素衣女子坐在台後，正用剪刀裁開一塊青色綢緞。
她約莫三十歲，身形清瘦，膚色帶著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額前的一縷長發遮住左眉。
聽到有人進門，她沒有立即抬頭。
「做衣還是改衣？」
裴青棠將流霞錦放上裁衣台：「做衣，勞煩顧娘子先替我量尺寸。」
女子這才放下剪刀。
她在裴青棠的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拿起軟尺，指了指裡間。
「王妃請。」
顯然，她已經認出了兩人的身份。
裴青棠跟著她走進裡間。
門帘垂落後，羅千山從門外進入鋪中，右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刀柄。
「王爺，這位顧娘子不是普通人。」
周衍打量著鋪中的陳設：「看出來了。裁衣台正對門口，銅鏡能照見側窗，剪刀、軟尺和長針都放在她伸手便能取到的位置。真有陌生人闖進來，她不用起身便能傷人。」
羅千山壓低聲音：「她應該有通脈境後階的修為，但體內的氣息時強時弱，經脈也有明顯的滯澀。若屬下沒有判斷錯，她受過很重的內傷，丹田甚至可能出現了裂痕。」
周衍沒有說話，悄然的運轉百草靈瞳。
隔著門帘，一條條的經脈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的浮現。
顧娘子體內十二條主脈已有七條受損，左側的丹田布滿細密的裂紋，全靠一股凝練內息強行維持。
這種傷勢若落在普通的武者身上，早已淪為廢人。
她不但活著，還保留著通脈境後階的實力，可見受傷之前至少踏入了凝罡境。
就在周衍看清傷勢的瞬間，識海中的九枝古樹輕輕的一顫。
代表醫道的枝杈亮起青光，一枚翠綠色的果實迅速成熟，悄然墜落。
果實裂開後，一顆墨綠色的丹藥出現在樹下。
歸元續脈丹。
此丹能夠修補受損的經脈，彌合丹田裂紋，對內力反噬與陳年舊傷皆有奇效。
周衍了解藥效後，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剛發現一個丹田破裂的人，醫道枝便送來一顆正好能夠治療丹田的藥。
這棵樹開藥的速度，比太醫院的大夫還積極。
怎麼著？
生怕他不多管閒事？
「王爺，要不要先請王妃出來？」
羅千山顯然仍不放心。
「不必。」
周衍搖了搖頭：「顧娘子若真想傷人，青棠進去時便已經動手了。她隱藏在京城做了這麼久的裁縫，不會為了一個初次見面的客人暴露自己。」
片刻之後，門帘被人掀開。
裴青棠從裡間走出，將流霞錦重新的鋪在裁衣台上。
「尺寸已經量好，顧娘子說三日後來取。」
顧娘子走到裁衣台後，重新拿起剪刀。
她的動作精準，刀鋒沿著流霞錦的紋理緩緩的向前，沒有半分偏斜。
周衍卻沒有看錦緞。
顧娘子的虎口與食指內側都生著一層厚繭。
使用剪刀不會在這些位置留下痕跡。
那是常年握刀才會磨出的刀繭。
她走動時腳步極輕，肩背卻始終處於蓄力的狀態，無論是進攻還是後退，都能在瞬間完成。
這不是普通武者的習慣，而是殺手多年養成的本能。
就在顧娘子抬手調整布料時，衣袖向上滑開半寸。
她的左手腕內側露出一塊被火灼燒過的疤痕。
疤痕之下，依稀能夠看出半枚殘缺銅錢的輪廓。
殘錢樓的烙印。
周衍眸色微沉，隨即若無其事的對裴青棠說道：「娘子，你先去對面的首飾鋪看看，我有幾句話要單獨的問顧娘子。」
裴青棠順著他的視線掃過顧娘子的手腕，很快明白了什麼。
「我就在門外。」
她沒有多問，轉身離開衣坊。
羅千山也退至門口，卻將顧娘子的所有退路盡數鎖住。
周衍走到裁衣台前，雙手按住桌沿。
顧娘子沒有抬頭，只冷淡說道：「工錢等取衣時再付，王爺不必現在結帳。」
「本王想談的不是工錢。」
周衍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她腕間的舊疤。
「只是有些好奇，殘錢樓的赤金殺手，什麼時候改行替人裁衣了？」
剪刀驟然停在流霞錦上。
顧娘子緩緩抬起頭，原本平靜的眸中第一次浮出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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