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離,大膽的離
按照約定的時間,沈舒然提前十分鐘到達老師家樓下,手裡拿著精美高檔的滋補品禮盒。
沒得到老師原諒之前,她不敢一個人上去。
幾分鐘後,秦硯辭到了,停好車下來,從後備箱裡拿出給老師帶的東西。
「師妹,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他闊步走到沈舒然面前,笑容爽朗,伸手,很自然的接過她手裡的禮盒。
「這麼沉,我來提。」
沈舒然沒有拒絕秦硯辭的好意,「謝謝師兄,我也是剛到幾分鐘。」
倆人並肩走進單元樓,搭乘電梯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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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硯辭察覺出沈舒然有些緊張,語氣溫柔的安撫了她幾句。
「別擔心,老師向來刀子嘴豆腐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舒然心裡仍然忐忑不安,「我不怕挨罵,我是怕老師真的不認我這個學生。」
「不會的,在老師心裡,你的位置無人能取代。」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秦硯辭跟在沈舒然身後。
「師妹,我手裡拿著東西,不方便,你摁門鈴。」
「哦。」
沈舒然來到門前,熟悉的防盜門依舊是三年前的樣子,一下勾起她的回憶。
沒結婚之前,這裡算她半個家。
師母專門為她布置了一間臥室,家門鑰匙也給她一把,經常下廚給她做好吃的,換季了給她買衣服,對她無微不至的關心,把她當親女兒一樣對待。
而她,是怎麼回報老師和師母的呢?
沈舒然愧疚的低下頭,沒臉踏進這扇門。
秦硯辭不催促,更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而是耐心的鼓勵她,「師妹,既然已經來了,勇敢一點,你和老師總不能一輩子不見面。」
師兄說的對。
沉默片刻,沈舒然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去掉心裡的雜念,眼神變得堅定,抬手摁響門鈴。
門很快被打開。
師母看見門外的沈舒然,眼神瞬間發亮,驚喜的拉住她的手,高興的迎她進門。
「小舒,真的是你,你終於肯回來了。三年沒見,我們小舒越來越漂亮,而且馬上要當媽媽了,真好。」
沈舒然像見了媽的孩子一樣,激動幸福的差點哭出聲。
「師母,對不起,我到現在才來看您和老師。」
師母慈愛的摸了摸沈舒然的頭髮,「不怪你孩子,要怪就怪書房裡那個老頑固,他當年說話太絕。」
沈舒然哪敢怪老師,乖乖認錯,「師母,老師沒有錯,錯的人是我。」
師母心疼的拉著她坐下,滿眼都是長輩對晚輩的愛意。
然後,扭頭看向放東西的秦硯辭。
「小辭,跟你說多少回,來就來,不要拿東西,就是不聽話。」
秦硯辭笑著說,「師母,這是我和師妹的心意。」
師母招呼倆人喝茶吃零食。
沈舒然的心思不在吃的上面,從進門到現在,一直看著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心被緊緊揪著。
老師不出來說明不願意見她。
「老程,小辭和小舒來看你,你快出來。」師母站在書房門外,敲了敲門。
裡面安靜的沒有聲音。
秦硯辭走上前,「老師,師妹來看您了,您出來跟我們說說話。」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小舒馬上就到預產期,按理說這個時候要在家裡靜養,哪都不能去。」
「知道咱們從南方回來,孩子挺著大肚子特意來看你,你差不多行了。」
「你再不出來,小舒可走了,到時候你別後悔。」
書房裡的程懷安,背對著門,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全程繃著臉,脊背挺得筆直。
一門之隔,沒人懂他的心裡有多煎熬。
這時,沈舒然從沙發上起身,走到書房門口,對師母和師兄示意,抬手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熟悉的墨香和書香撲鼻而來。
陽光灑在書桌上,老師一身素色長衣長褲,端正的坐在書桌前,背影淡漠疏離。
沈舒然望著老師鬢邊比三年前更繁密的白髮,鼻子一酸,喉嚨發澀。
她站在原地,聲音輕而鄭重的開口,滿心的愧疚。
「老師,我來看您,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這一聲近乎哽咽的老師,聽的程懷安心疼。
他捏著書頁的手指猛的一顫,眼底瞬間翻湧上來溫熱的水汽,眼眶變紅。
沈舒然是他最寄予厚望,最滿意的學生,沒有之一。
三年前,他放狠話跟她斷絕師生關係,不讓她再喊他老師,其實他心裡根本捨不得。
安靜片刻,程懷安把眼底的淚意壓下去,緩慢的轉過身。
第一眼就看見沈舒然高高隆起的孕肚。
曾經泡在實驗室,眼裡只有數據和仿真晶片的小姑娘,如今褪去稚氣,成為人妻,又即將成為母親。
程懷安心裡五味雜陳。
並非他不讓沈舒然追求婚姻幸福,而是想讓她推遲幾年再嫁人,先把事業搞好。
結果,她為了一個男人,放棄了自己的事業不說,還同意對方提出的隱婚要求,在家做全職太太。
他程懷安一手培養起來的晶片天才,本該是萬眾矚目的耀眼之星,受人敬仰,怎麼能回家伺候男人?簡直是侮辱了她的天賦。
老程是心疼自己的學生。
沈舒然不敢看程懷安的眼睛,心虛拘謹的低下頭。
「老師。」
程懷安收回思緒,含糊的應了一聲,馬上又板起臉,語氣嚴厲,「站著幹什麼?找地方坐。」
他起身,拉開旁邊那張寬大舒服的藤椅,扶沈舒然坐下,眼底藏不住的關心。
沈舒然乖乖坐下,像小學生一樣,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腿上。
「老師,謝謝您還願意認我。」
程懷安整理桌上的資料,不接她的話。
沈舒然心虛的瞄了一眼,「老師,您要是生氣,就罵我幾句。」
程懷安哼一聲,「罵完你能讓時間回到三年前?」
「我也希望時間能倒流,回到三年前,老師,這次我一定聽你的話。」
程懷安:「我是搞科研的,不是搞穿越的。」
沈舒然:「……」
氣氛有所緩和。
程懷安瞥沈舒然一眼,「腦子沒廢吧,以前學的東西,還記得多少?」
「大部分都還記得。」
「聽你師兄說,你生完孩子就回衡川。」
沈舒然用力點頭保證道,「是的,老師,我不會再荒廢事業了。」
程懷安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你有這個心思是好的,可也不用剛做完月子就回公司,等身子徹底養好再說,而且,孩子那么小,也離不了媽。」
「可以交給保姆。」沈舒然脫口而出。
程懷安皺起眉,「你是孩子的親媽,你不親自撫養,交給保姆管,孩子長大能跟你親?」
「……」沈舒然不敢頂嘴,低著頭乖乖聽訓。
下一秒,程懷安話鋒一變。
「交給保姆,倒不如交給我和你師母,反正我倆在家沒事幹,正好能幫你看孩子。」
「好。」沈舒然立刻答應。
「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
「老師說的話,學生當然要聽。」
……
廚房裡,秦硯辭給師母打下手,洗菜,切菜,燒水,剝蒜,跑腿拿東西,忙得不亦樂乎。
師母負責炒菜,裝盤。
秦硯辭一盤一盤把菜端到餐桌上,一會兒功夫,擺了滿滿一桌子。
四人圍坐在餐桌前。
除了少數幾樣菜以外,大部分菜全是沈舒然愛吃的,師母一直記得她的口味。
「小舒,多吃這個,營養高,對你和寶寶都好。還有這個,你以前可喜歡吃了。」師母給沈舒然夾菜,滿眼都是疼惜。
秦硯辭細心剝好蝦仁,放到沈舒然碗裡,「師妹,吃蝦。」
程懷安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湯,輕輕推到沈舒然面前。
「光吃不行,還得喝湯。」
沈舒然坐在中間,感受到大家對她濃濃的愛和關懷,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她眼眶發熱,眼淚無聲漫上來,努力想穩住氣息,可聲音還是控制不住的發顫,「老師,師母,師兄,謝謝你們對我這麼好。」
師母看出沈舒然並非矯情,而是情緒壓抑太久,連忙伸手擦掉她的眼淚。
「好孩子,怎麼哭了?告訴師母,是不是這幾年過得不如意,心裡壓著很多委屈?」
沈舒然回想過去三年,喉嚨里發出隱忍的哽咽,心臟猶如被撕扯,酸澀疼痛。
她原本以為自己早已麻木,不會再因為陸宴銘而感到心痛。
可是當師母問起,在親人面前,她努力築起的堅強,瞬間崩塌,不用再強撐著。
終於有這麼一個地方,能讓她毫無顧忌的發泄情緒,承認自己其實很難過,很委屈。
「老師,師母,我要離婚了。」
話音落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
師母瞳孔微顫,心狠狠沉下去,傳來密密麻麻的疼。
如果不是在婚姻里吃盡了苦頭,有哪個女人會在懷孕期提離婚。
「小舒,究竟發生了什麼?」
沈舒然吸了吸鼻子,沒有隱瞞,「他不愛我,出軌了。」
程懷安聞言,臉色鐵青,一股難以壓制的火氣直衝頭頂,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混帳東西,簡直有眼無珠。」
「他以為他是誰?能娶到你是他天大的福氣,他卻不好好珍惜。」
「離,大膽的離,什麼都不用怕,這永遠是你的家。」
程懷安不僅把沈舒然當學生,也把她當女兒。
正因如此,他氣的胸口起伏,又心疼又惱恨。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我們以為你選了個好男人,沒想到你眼光這麼差,賠了夫人又折兵。」
「老師,您別動氣。」秦硯辭連忙起身勸慰。
「師妹已經聯繫好了律師,準備起訴離婚,最近就在忙這個事。」
師母面露擔憂,最擔心的是沈舒然的身體。
「馬上快到預產期了,隨時有可能發動,起訴離婚要上法庭,程序繁瑣,怎麼也得等孩子生下來再說,現在可經不起一點折騰。」
客觀事實擺在眼前,沒人反駁。
普通人打官司都要耗時耗神,身心疲憊,何況孕婦。
「師母說的有道理,什麼都比上師妹的身體重要。」
程懷安沒那麼容易消氣,「那個混蛋叫什麼名字?」
他以為秦硯辭知道。
「老師,我不知道。」
程懷安轉頭看向沈舒然,「你說。」
沈舒然可以隱瞞任何人,卻不敢隱瞞老師。
「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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