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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僅此一次,情有可原

  「那大人還沒說,今日是不是在替妾出氣?」沈宜姝只好換個簡單點的,故意嬌聲嬌氣地問。

  「不是。」

  沈宜姝眨眨眼:「妾覺得是呢。」

  「大人,您重新答一回,好不好。」

  晏洄沒忍住,笑了出來:「不是你自己說臉疼、嘴也疼?說令嘉郡主打的可是本少師的人,她也太目中無人了。」

  沈宜姝叉起腰:「就是,打狗還得看主人呢,她就是沒把您放在眼裡。」

  晏洄:「哪有人這麼得意洋洋,說自己是狗的。」

  沈宜姝脫口而出:「多的是呢。」

  本章節來源於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

  晏洄:「你今日可歡喜?」

  沈宜姝彎起眼睛,笑眯眯的,重重點頭。

  可笑著笑著,眼底的奕奕神采慢慢暗下去。

  「大人,清沅怨我。」

  話出口,她自知失言,心裡一緊,生怕晏洄當她是上眼藥,忙不迭解釋:「妾不是告狀,也不是攛掇大人替妾做主,您千萬別誤會。」

  晏洄蹙了蹙眉:「你先前問過我,你不該怨江霽辭嗎?」

  「那我問你,褚清沅不該怨你嗎?」

  沈宜姝垂下眼。

  「該怨。」

  「若不是我,清沅不會被牽扯進流言蜚語,也不會到今日未許人家,她身子更不會垮成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我虧欠她,這輩子也還不清。」

  她自責,愧疚。

  可眼見她與清沅走到相顧無言,又心懷怨懟的地步,還是忍不住難過。

  晏洄氣息一沉:「沈宜姝,你有沒有想過,愛不滿,恨不全,才叫怨。愛恨模糊、進退兩難的時候,人總愛把力氣耗在猶豫上。」

  「那就是怨。」

  「朝夕苦厄,皆在心上。」

  說到此處,晏洄頓了頓,眼神里浮起執拗:「你可曾後悔,當初那樣做。」

  沈宜姝輕笑。

  悔?

  悔就能回去嗎?

  便算重來一次,她就有得選嗎?

  她能置母親的生死、兄長的安危於不顧,不著寸縷地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與江霽辭對峙嗎?

  除非,那時她能帶著記憶知曉真相,或是回去的時間再早上一些,讓她把母親安頓好。


  哪怕,只是暫時藏起來。

  時間不能倒流,記憶不能帶回去。

  她只有那個時候的她年少、愚蠢又絕望的她自己。

  「悔。」

  「日日悔,夜夜悔。」

  悔自己當初沒早些看清江霽辭的齷齪卑鄙。悔自己懦弱無能,被逼到絕境,才鼓起勇氣去嘗試走出圈養了她那麼久的籠子。

  晏洄不知該作何感想。

  沈宜姝悔的,究竟是什麼?

  她說她以身侍仇人兩載。

  那可是漫長的數百個日夜,她會給他遞茶,會替他更衣,會在燈下等他,會在榻邊服侍他。

  她被江霽辭蒙在鼓裡,以為那人是她的救命恩人,以為那人是她走投無路時唯一的依靠。她的期待是真的,她的依賴也是真的。

  就像晏洄也不知,賞花宴上,沈宜姝到底哭的是什麼。

  少時,他隨母親去聽戲。

  戲文纏綿悱惻,又跌宕起伏。

  他不懂,那些人明明長了嘴,為何總欲言又止。

  想問,問就是了。

  可如今,他似乎懂了一些。

  眼見晏洄臉色又陰沉了下去,沈宜姝在心裡嘟囔了聲喜怒無常,說不準下一刻就把她攆下車了。

  她趕緊抓緊工夫問:「大人,妾往後還有機會出府嗎?」

  晏洄:「你會是承恩公世子的救命恩人。」

  沈宜姝目瞪口呆:「承恩公世子的救命恩人?」

  玩這麼大的嗎?

  承恩公世子可是皇后娘娘的侄兒啊,人家肯這麼配合?

  晏洄眸光寒涼,沉沉落在她身上:「你不是求我救你性命嗎?」

  「沈宜姝,我沒法事事替你遮風擋雨,但你可以自己站起來走出去,待到你站的高了,那些污名醜聞、腌臢是非,便都成了不值一提的閒話。」

  「拿我作比,你可知我的來路?」

  沈宜姝喃喃道:「寒門出身?」

  「是寒門。」晏洄的聲音很平靜,「可我少時喪父,母親改嫁,將我一同帶了去,我便隨了繼父的姓。後來母親亡故,繼父再娶新婦,便容不下我。斷我學業,還要將我當作孌童,去討好達官顯貴。」

  「我走投無路,又恬不知恥地跪著回歸了生父的宗族,重新冠回生父的姓氏。」

  「那時候,唾罵我的人不計其數,鄙夷嘲諷者更是比比皆是。周遭人總能尋出百般由頭攻訐於我,就如同那騎驢入城的父子一般,無論如何行事,皆是錯處。」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臉上。

  最明顯的震驚,還有一絲心疼。

  可偏偏,沒有他最想瞧見的那樣東西。

  晏洄嘆了口氣,繼續道:「你若始終困於過往的晦暗裡,在意世人的口舌,便永遠任人拿捏,任人折辱。」

  「你要活命,要立足,便只能自己咬牙,往上爬。」

  「這一回,你對我自薦枕席,求我尋你兄長下落,替你母親治病。」

  「下一回呢?」

  「我若勢敗黨覆,也有護不住你的那一日呢?」

  「到那時候,你還是要拿這一身皮囊,去求人可憐,求人施捨嗎?」

  沈宜姝怔在原地。

  那幾句話,一句比一句重,砸在她心口上。

  晏洄沒有收聲:「沈宜姝,我默許你近身、容你與我這般不清不楚,從不是認同你一成不變的求生之舉。」

  「走投無路之際,以此自保、求得一線生機,僅此一次,情有可原。」

  「可你一旦攥住了救命的藤蔓,就該拼盡全力向上攀援,徹底掙脫泥沼,而非永遠依附旁人、沉溺苟且!」

  沈宜姝目光渙散,眼底失了焦點,腦中轟然一響,仿佛遭驚雷劈過。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憑著破釜沉舟的孤勇,於絕路之中掙出一線生機。

  可她絕不能習慣將自身作為籌碼,以此換取苟活的機會。

  晏洄見她不說話,煩躁地蹙了蹙眉。

  可話堵在喉嚨里,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見沈宜姝乖順地從窄榻上起身,跪了下去。

  他想說,他並無羞辱她的意思。

  沈宜姝極擅察言觀色,再任人予取予求。

  說句實在話,這一年多,江霽辭當真把人養的很糟糕。

  晏洄俯身,伸手一撈,把她重新按回窄榻,瓮聲瓮氣:「你我又不是主僕,動不動跪什麼。」

  沈宜姝鼓起勇氣:「那妾能攥著大人丟來的這根藤蔓,踩著大人為妾墊的基石,往上爬嗎?」

  「大人會不會覺得,妾貪得無厭?」

  晏洄戳了戳沈宜姝的嘴角,理所當然:「你不是已經上供過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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