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惦記沈宜姝的人,絕不止他一個
讓沈宜姝去死……
尤其待她在這世上「死」了,沒了戶籍,斷了親友,只剩被他藏進宅子裡養著這一條路了。
這就是最好的辦法!
沈宜姝望著江霽辭的背影,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方才那一眼太過幽深,深的像月照寒江,底下翻湧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和病態。
江霽辭心裡絕對沒憋著好屁。
「汀蘭,拿方濕帕子來。」
沈宜姝接過帕子,緩緩擦著唇瓣和下巴。
被狗咬一口,大概都沒這麼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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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沈宜姝沒等到江霽辭回來。
聽下人說,江父先是啞著嗓子把江霽辭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又罰他在廊下跪了一個時辰才叫進書房。
書房的燭火徹夜亮著,父子倆像是在商議什麼棘手的事。
身邊沒了那股討人厭的氣息,沈宜姝睡的極好。
……
「這都是庫房裡上好的雲錦,外頭布莊一匹難求,你挑挑吧。」
沈宜姝順著江母的視線看過去。
石青色、醬褐色、暗薑黃色、瓦灰色……
她真懷疑,江家庫房裡是怎麼攢下這麼多上了年紀的孀居寡婦才常穿的顏色。
莫不是江母未雨綢繆,瞧出了江侍郎不是個長壽的,早早替她自己備下了?
「婆母覺得,妾挑哪一匹更合適去赴賞花宴?」
「妾都聽夫人的。」
江夫人隨手一指,落在那匹瓦灰色的錦緞上:「就這匹吧。」
灰撲撲的料子,暗沉的像蒙了好幾層灰。
縱有十分顏色,穿上也只剩三分。
「庫房裡還有一套赤金鑲紅寶石頭面,衣裙素淨沉穩,就該用頭面抬一抬氣場。」
「寧安侯府是倒了,可你好歹是我江家走出去的人,不能叫人瞧著寒酸落魄。」
瓦灰衣裳配赤金鑲紅寶石頭面……
沈宜姝嘴角抽了抽,便是鄉下那些一夜乍富的土財主,他家老夫人也不會這麼打扮吧。
「婆母的眼光,自然是極好的。」
穿什麼不打緊,要緊的是,她終於能走出去了。
江霽辭精心打造的這隻大籠子,原來也並非密不透風。
江母蹙起眉,上下打量了沈宜姝一眼。
怎麼這話聽著,有那麼點兒陰陽怪氣?
要麼,便是沈宜姝的審美扭曲,異於常人。
可若真是審美扭曲,又是怎麼死心塌地跟了辭哥兒兩年的。
莫不是在她沈宜姝眼裡,辭哥兒同這瓦灰配赤金紅寶石頭面,是一路貨色?
……
轉眼便到了賞花宴的日子。
沈宜姝換上了那身江母口中裁縫精心裁剪的衣裳。
內里是素白中衣,交領一直掩到頸根,外頭罩一件瓦灰色褙子,不敞襟,不系帶,暗扣從領口一路扣落,垂至腳踝。
褙子寬寬大大,又嚴嚴實實,瞧不出任何凹凸曲線,除了那張臉,也再沒有肌膚露在外面。
死寂肅穆。
偏偏還要簪著一套明艷厚重的赤金鑲紅寶石頭面。
銅鏡里的人,越發不倫不類。
甚至有點兒像從棺槨里刨出來的艷屍。
沈宜姝瞧著瞧著,勾了勾唇角。
左右穿什麼都是白搭,今日她這一趟,就是給人戳著脊梁骨罵的。
江霽辭一直站在一旁,看著汀蘭替沈宜姝換衣梳妝,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全然不是他預想中的模樣。
如此滑稽的搭配,落在沈宜姝身上,襯著她那張白淨的臉,那雙瑩潤清澈的眸子,鬼使神差地將那股不相襯沖淡了。
瓦灰的褙子,是雨霧散開青山浮現,清冷又空濛。
那套赤金紅寶石頭面,成了山間一簇灼灼盛放的花,又像雨歇之後斜掛的一抹虹。
這……
原來,當真生了一張好臉,披個麻袋都好看,便是往沈宜姝頭上插幾片爛菜葉,遠遠望去,恐怕也像是簪了一頭翡翠。
江霽辭眼神暗了暗,上前兩步,指腹貼著沈宜姝的頰邊緩緩擦過去。
這上京城裡,惦記沈宜姝的人,絕不止他一個。
多少勳爵子弟,夢裡都想與她沾上一回。
一親芳澤,共赴雲雨。
是他下手快。
去賞花宴,戴面紗、戴帷帽到底不合適。
可頂著這樣一張臉露在外頭,萬一被什麼皇親國戚看上,開口向他討人,他給還是不給?
正妻的身份也不是絕對安全的護身符。
幸虧……
幸虧他以防萬一,備下了那盒新脂粉。
「宜姝,搽我昨日新給你捎回來的那盒脂粉,如何?」
沈宜姝乖順應下:「都聽郎君的。」
江霽辭面上的薄怒一掃而空。
汀蘭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昨夜姑娘便猜那盒脂粉有蹊蹺,生怕毀了臉,連夜在手背和耳後試了試。
還好只是讓人瞧著暗黃憔悴些,不至於紅腫潰爛。
「汀蘭,愣著做什麼?還不給你家姑娘搽脂粉?」江霽辭不耐地瞪過去。
汀蘭忠心,只忠沈宜姝一人。
他不是沒動過除掉汀蘭的念頭,可留著汀蘭,好歹也算多攥住一樣能讓沈宜姝投鼠忌器的東西,就一直沒動手。
哪有人會嫌棄人質多的。
汀蘭強裝若無其事,從妝奩里取出那盒脂粉,薄薄地抹在沈宜姝臉上。
白淨的小臉,頓時蠟黃暗沉。
珍珠,淪為了魚目。
江霽辭說不清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覺得這脂粉搽在沈宜姝臉上,更為她添了嬌弱的病態美。
可眼下,再沒有別的法子能糟踐沈宜姝那張臉了。
時辰也趕不及了。
「宜姝,到了賞花宴上,能低著頭就低著頭,你比不得那些正經的高門貴女,越不惹眼,越少挨些羞辱。」
沈宜姝頷首:「郎君會隨妾一道去嗎?」
江霽辭有些難堪:「因著你,慶裕伯府沒給我下帖子。」
就算下了,他也不可能跟沈宜姝同進同出。
不過,他打聽到慶裕伯府這場賞花宴請了不少男賓。
男女隔著花牆分席,賞花、賦詩、品茗、投壺,也給晏少師遞了帖子,盼著晏少師賞臉坐鎮。
晏少師位高權重,日理萬機,未必肯來。
可他已經讓長隨守在少師府外。
晏少師若去,他便是求,也要求著伴在少師身邊。
伸手不打笑臉人,只要他一口一個座師叫的殷勤,伺候的周到,不信晏少師還能一直無動於衷。
沈宜姝心下嗤笑。
因著他……
呵,清沅當初能幹脆利落地退婚,沒被那一紙婚約束住,當真是最明智不過的決定。
江霽辭哪裡配得上清沅,便是給清沅舔腳趾甲蓋,都嫌他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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