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女人的報復心
第117章 女人的報復心
司空碎聞言略有尷尬的說道,「千戶果然是性情中人。」
裴元搖頭,局限性啊。
司空碎這傢伙,都不知道做思想工作的重要性。
老子還知道及時給程雷響找個鮮活可愛的妹子,幫他哆嗦掉那上頭的純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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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折騰了一晚,也有些困了。
不過有兩件事沒做明白,終究是放不下心。
裴元向司空碎打聽道,「驛站里有沒有結實的鐵籠子或者木籠子?」
司空碎不明白裴元的腦迴路,想了半天說道,「我在後面見到一個養狗的籠子,看著倒結實。」
裴元也不嫌棄,「很好,給我取來。」
一會兒,司空碎就讓人取來一個養狗的鐵籠子。
據他詢問得知,原本這裡面養了只烈性犬,後來惹出了事,於是就剩下個籠子了。
裴元讓人把裡面擦乾淨了,又墊上些乾草,這才將那裝袈裟的包袱,小心翼翼放進鐵籠里鎖好。
這樣一來,就算岳清風脫困了,也不至於打自己個冷不防。
驛站里這會兒還有餘火未消,很多房梁也被烤的焦酥。
司空碎記得裴元的話,生怕發生二次事故。
於是在外面點了火堆驅寒,讓那些錦衣衛士兵在驛站外擠著烤火,先窩上一夜。
不過他們剛被夜襲過,又死了那麼多弟兄,大多數人都睡不著,擠成一堆,正小聲的說著話。
裴元剛才的舉動,自然被他們看在眼中,紛紛看的一頭霧水。
裴元第一次用這袈裟的時候,是在溧陽縣的書鋪跟前,那時候只有宋春娘在旁。
剛才收走岳清風的時候,也是裴元冒著硝煙,追殺陸誾到了道旁林里的時候,那些人根本不知道這袈裟的了得。
只是很快,他們就感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就見那裝著袈裟的包袱,被關在狗籠里後,先是小心的蠕動了幾下,隨後從慢慢從包袱里鑽出來,穿過那鐵籠子的縫隙,向外探頭探腦。
裴元有韓千戶給的符籙護著,當即毫不客氣的呵斥了幾聲。
那袈裟察覺到裴元在附近,連忙又縮了出去。
澹臺芳土有些艷羨,「這麼邪性,這可是好東西啊。」
裴元這時候也顧不得六姑娘的臉面了,吹牛逼道,「我說一定要去執行最危險的任務,她還不放心,非讓我帶著,這女人,總想教我做事。」
裴元說完,發現澹臺芳土沒接話。
正略覺尷尬。
又發現就連那些錦衣衛士兵,也沒有敢再看這邊的了。
裴元尷尬的神態慢慢收起。
一般來說,當你開了個玩笑,但是沒有人笑的時候,你就該知道這件事情不那麼簡單了。
裴元立刻想起了那個,看到韓千戶的白瓷小杯就開始顫抖的程知虎。
裴元,「……」
老子剛才是不是對韓千戶不太尊重?
這事兒後續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他平時面對的都是程雷響、陳頭鐵和宋春娘這三個自己人,說話肆無忌憚慣了,一時沒想到韓千戶在衛所內是這麼大的凶名。
裴元強裝鎮定,繼續解決第二個麻煩。
他對澹臺芳土說道,「這個驛站中,定然還有那些刺客的眼線,得好好把人審一審再說。」
澹臺芳土在之前就聽裴元說,要等他回來處理,這時候自然就道,「卑職聽從大人吩咐。」
裴元已經想好了人選。
回頭對程雷響說道,「今晚讓你多干點活兒,不會抱怨吧?」
程雷響正因為拖了後腿的事情內疚著,再加上今晚剛舒暢了身心,連忙說道,「卑職絕無怨言,交給卑職就是了。」
裴元對澹臺芳土說道,「給他配兩個熟手,把驛站里的人過一遍,這傢伙知道該怎麼辦。」
裴元把事情安排了下去,這才控制不住打架的眼皮,在火堆旁打起了瞌睡。
下半夜,裴元睡的時夢時醒。
等早上迷糊過勁兒來,早就已經天色大亮。
早有準備的宋春娘遞來了一碗飯,裴元正吃著,程雷響又拿過來一摞厚厚的口供。
裴元隨意翻看了下,問道,「都沒什麼問題吧。」
程雷響點頭,「剩下的都沒問題。」
裴元特意叮囑了下,「這個咱們自己存檔,要是宜興縣或者應天府想要,可以讓他們抄錄一份。」
「行。」程雷響應下,抓緊又把卷宗梳理了一遍,看看有什麼漏網之魚。
這驛站里燒成這樣,也沒什麼好早飯供應。
裴元喝了一碗白粥,對宋春娘詢問道,「澹臺芳土和司空碎兩個呢?」
宋春娘答道,「一個說是去縣衙找人了,另一個在後面,處理那些被賊人殺死的官紳屍體。」
裴元很是滿意,這就是小弟多的好處啊。
有什麼事情自己動動嘴皮子就好了。
很快,縣城那邊來了人,不但掌管捉拿賊盜的典史過來了,就連宜興縣令也親自到場。
這倒不是裴元比當初的南大司馬王敞更有面子,主要是事情的性質太過惡劣了。
竟然有白蓮教徒聚眾襲擊天子親軍錦衣衛,甚至還動用了床弩、火油等物,而且雙方還產生了大量的死傷。
這和公然造反有什麼兩樣?
這可是在宜興地界上,宜興縣令當然要比別人緊張!
之後的事情,便由司空碎和宜興縣那邊打交道。
錦衣衛死掉的人,先在原地停屍,稍後會有鎮邪千戶所的人趕過來處理。
至於那些刺客則全部裝車,同樣也是先在原地停屍,等待他們離開宜興縣城的時候,一起帶走。
宜興縣令原本還對錦衣衛提出的各種刁難有些不滿,但等看到程雷響手中的口供文書後,立刻如獲至寶一般。
最後不但答應了那些條件,還熱情地邀請那些錦衣衛入城,在宜興好好休息休息。
回城的路上。
司空碎有些不解地向裴元詢問道,「從這裡去蘇州,就算不考慮休整,也得需要兩天,一定要把那些屍體帶著嗎?」
裴元點點頭,輕聲說道,「蘇州的銀子可不好拿啊。就怕那些百姓在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之前,就已經被人當了槍。那時候,我們不管怎麼處理都是被動。不如就帶著這些屍體去,讓他們知道抵抗是什麼下場。」
司空碎聞言,立刻領會了裴元的意思。
裴元此舉,針對的原來是那些容易引發騷亂的織工。
他不由心中暗暗佩服。
想不到就連敵人留下的屍體,都能被他用來大做文章。
進了宜興縣城之後,便有一個主簿官,為他們把事情安排妥當了。
裴元到了住處之後,終於能心無旁騖的好好休息一陣了。
宋春娘知道那袈裟里還囚禁著一個大活人,於是將那狗籠也一同帶了過來。
就放在裴元跟前的院子裡。
裴元也不確定什麼時候岳清風能否脫困而出,依舊讓手下輪流值守。
只不過他也明白,在宜興只能簡單停留,不然的話留給陸誾準備時間的越多,後續的麻煩可能越大。
等到了第二日,裴元想詢問下那些士兵的恢復情況。
正要把澹臺芳土和司空碎叫來,就聽有人來報,千戶所送的增援到了。
裴元聞言,便讓人直接把澹臺芳土和司空碎帶到門外,和自己一起去看那些新送來的物資。
裴元到了客舍院外,看到那些東西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韓千戶報復的決心!
外面的一串大車上,不但滿滿當當的裝著大甲,還有大量的弓弩,火銃。
裴元摸了摸那些鑲著厚實鐵片的大甲,再看看那弓弩、火銃,不由無語的向司空碎詢問道,「這些東西哪來的?」
這種軍器鎧甲可不是想造就能造的,一不小心就會背上造反的名頭。
而且不管是大甲、弓弩還是火銃,都不該是錦衣衛該有的配置。
司空碎言簡意賅的說道,「北鎮撫司怎麼來的,我們就怎麼來的。」
裴元聞言,看了司空碎一眼。
錦衣衛作為天子的耳目,每日能搜集到大量的信息。
但不是所有的信息,都是天子能用到的。
比如說某部的侍郎徇私枉法啦,某部的郎中私德有虧啦。
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一不影響朝局,二不影響統治穩定,斤斤計較對誰都沒好處。
但是這些看似雞毛蒜皮的把柄,對那侍郎,或者郎中本人,可就要命了!
他們每個人身後,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著他們倒台。
於是錦衣衛便利用這些「無用」信息的情報庫,秘密的掌握了不少真正接觸實務的底層官員。
鎮邪千戶所追查邪教的時候,偶爾也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情報。
他們將一些信息公器私用,自然就積攢出來許多看不見的實力。
說到這裡,或許有人不明白了,「我堂堂大明」怎麼能容忍如此牛逼的人物存在?
那。
就得說說「我堂堂大明」,現在真實的社會生態了。
在當今內閣中,有一位很重要的內閣大學士,叫做梁儲。
後世對他的描述是這樣的。
「梁儲剛正不阿,在奸臣得道的局勢下,力抗邪風,堅決不與宦官勾結;他心繫百姓,不忍百姓賦稅重壓,敢於為他們說話;他敢於進諫,關心國家社稷,巧妙輔政,減少朝政危機。」
嗯,大致就是如此。
然後就在今年,正德六年。
他的次子,錦衣衛百戶梁次攄,在廣東老家為了和人爭奪田產,直接領著手下,屠殺了一個村落。不但幹掉仇家滿門,還把臨近的人家全部殺死,總共殺了兩百多口。(上報人數)
正德七年的時候,事情鬧大了。
朝廷給出了這樣的最終處理結果。
——梁次攄發配邊軍,五年後才許回來。
注意哦,是「帶俸差操。」
還領著朝廷俸祿呢。
至於五年後的梁次攄嘛,回來後直接升為廣州右衛指揮僉事,然後又升為廣東署都指揮僉事。
還沒完,嘉靖年間,又升為廣東都指揮使。
那個在廣東老家殺了一個村子都不收刀的小伙子,就這樣成功的當上了廣東武官第一人。
什麼是「我堂堂大明」的社會生態?
這就是「我堂堂大明」的社會生態!
所以說,殺沒殺人,殺多少人,都不是關鍵。
主要是看殺人的是誰。
南京錦衣衛的一個千戶被激怒了,要和北鎮撫司開片,試問天下,除了大慶法王當面,還有誰能插手?
等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別說這些東西了,就算裴元從那些牛車上翻出一架佛朗機炮,他都不會覺得驚奇。
所以。
裴元指著最後面雙牛拉的那個大車,「所以,那他媽的是什麼東西?」
押車過來的總旗叫做季信,他左右一看,見巷中無人,就拉開在罩在上面的篷布,露出了下面的佛朗機炮。
他小聲提醒道,「大人,只有八個子銃,千戶讓伱不用省,下一批很快就能從江西運過來。」
裴元愣愣的看了看那個三百斤多的大傢伙,然後回過神來,「江西?」
「對,那邊的亂民攻陷了瑞州府,現在是都御史陳金在那邊坐鎮。我們從軍中取了子銃,用船裝了,順流而下,很快就能送來。這次的事情韓千戶很憤怒,讓大人看著辦就行。」
裴元無語。
韓千戶的憤怒,恐怕有很大一部分,是和裴元一樣,後知後覺的發現被朝廷當做了棄子。
如果不是她歪打正著的正在以裴元充當影子千戶,這次帶隊的很可能就是她了。
可是這女人的報復心也太強了吧。
這可是南直隸境內啊!
你就給我把義大利炮,不是,佛朗機炮拉過來了?
裴元想了想,吩咐澹臺芳土道,「澹臺百戶領人把這些東西收好,然後看看怎麼分配。」
又看了看司空碎,招了招手,「司空百戶和我過來下。」
司空碎應了一聲,跟著裴元到了巷尾的一個角落。
「大人,可是有什麼機密事,要安排卑職去做嗎?」
裴元含含糊糊的嗯了聲,很是委婉的提示道,「昨天兄弟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司空碎目光游移,也不接腔。
裴元語重心長的說道,「司空百戶還是要以大局為重啊,你幫我勸勸兄弟們,不該說的話,還是要多想想。」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