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肌膚之親
和張貝貝分開後,徐懷玉將包子放進了空間,便回到了梁朝。
她們一行有十二人。
要熬到面試有結果的那日,她這五十個包子根本不可能夠所有人吃。
但如果由她分派,她一個外姓人,很難做到大家心服口服。
所以她乾脆借著給穆少英換傷藥的時候把這事說出來讓他給拿個主意。
「穆將軍,我昨晚得了些吃的,想問問你要怎麼分。」
穆少英有些詫異。
這荒郊野嶺的,哪兒來的吃的?
難道是沿路摘的野果子?
不過不論是什麼,流放路上缺衣少食,他寧願她先顧著自己。
他答道:「這一路艱難,你自己留著吃。」
徐懷玉也料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但先別說穆家人忠義,不應該在流放路上被小人欺凌而死。
她也做不出像宋氏那樣吃獨食的事。
她沒有繼續勸說,而是直接掰下一角包子,趁沒人注意時囫圇放進了穆少英嘴裡,道:
「這樣的肉包,我有五十個,而且我能讓它們放著不壞。」
「七天後,還可以再得四十個。」
「好好地分配,夠大家吃一陣子了。」
穆少英猝不及防地被餵了一嘴美味,頓時香得眼睛都瞪大了。
鬆軟的包子皮入口即化,新鮮的豬肉咸香味美。
先別說他常年在軍營,吃的都是粗茶淡飯。
就算偶爾回京,也未必能吃得到這樣的美食。
加上流放的這三日,衙役作惡,剋扣糧食。
他不時還得把自己少得可憐的口糧分給幾個小的。
忽然吃到這樣一口又軟又香的美味,他一個久戰沙場的七尺男兒,都幾乎要哭出淚來。
「這......這吃的,你是哪裡得來的?」
對於食物的來歷,徐懷玉沒打算隱瞞。
這荒郊野外的,也編不出類似「包店」里買的這樣的理由。
而且,她相信他的為人。
就算自己把穿越的事說了出來,他也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
「將軍或許不信,但我有一吊墜,有縮地的仙法,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帶我到一個叫茶弼沙國的地方。」
「那裡物產豐富,工藝精巧,就算是梁朝矜貴的白麵包子也能以低價買到。」
「就連將軍連日來用的傷藥和紗布,也是我在那邊買來的。」
其實這幾日徐懷玉給他包紮時,穆少英就對這藥的來源有所懷疑。
她那一身布衣就那麼大,穿在她身上顯得人瘦削纖細,哪裡藏得住東西。
但他脖子上帶著枷鎖,就算轉頭也看不清她在自己背上到底用了什麼。
而且身上的傷口也癒合得很好,比他先前在軍營用過的藥還管用,所以他便沒有細問。
現在她講出來自己有縮地術,雖然聽上去還是太過玄乎,但這樣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只是,徐懷玉孤身一人去異國他鄉,實在令人擔憂。
「你一個女子,獨自外出太危險了。」
「等過些日子到了京兆府有我的舊識,我們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那個茶弼沙國,就先別去了吧?」
在顧及自身之前,先考慮的永遠是別人。
穆少英的性子和三年前冒險救下自己時真的一點沒變。
徐懷玉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那個地方,她去過便知,女子單獨外出不但沒有危險,還能像男子一樣幹活、讀書。
更何況她還很期待她能不能憑自己的能力拿到梅園貴女的工作呢,怎麼可能不去。
她堅定地答道:
「將軍多慮了,女子在那邊,完全不用擔心人身安全,還能像男子一樣靠自己掙錢,是個好地方。」
「將軍只管等我好消息就好。」
她的話讓穆少英有些錯愕。
女子不都希望被保護被照顧嗎?
怎麼在她這裡,要靠自己掙錢的反而成了好地方?
但這些日子的相處,他知道徐懷玉是個有想法也聰慧的姑娘。
既然這是她的決斷,那他便全力支持。
他建議道:
「既然姑娘心意已決,那穆某就在這邊等著給你分包子。」
「五十個要吃七日,肯定無法分給所有人。我覺得可以優先給老人和孩子,每天一個。」
「剩下的先留著。如果有生病或虛弱的人再給他們。」
穆少英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徐懷玉連忙贊同地點點頭。
***
當天晚上,穆家人和押送的衙役們落腳在了一家破舊的山神廟裡。
馬不停蹄地趕了幾天路,大家都累了,不一會便睡死在了冰冷的石地板上。
今夜是張大郎和另一個衙役守夜。
兩人各自挨著廟門的一邊,不一會就打起了盹。
徐懷玉在聽見張大郎發出厚重的鼾聲時便睜開了眼,看見穆少英已經坐了起身。
兩人眼神對上,月色下默契地向對方點了點頭。
肉包有限,不能分給每一個人,更不能讓衙役們發現。
所以兩人商量好,在大家都入睡以後,就帶老夫人和四個孩子去開小灶。
穆少英率先起身,在離山神廟一處不遠不近,相對隱蔽的林子裡找好了位置便回來接人。
晚上歇息時,衙差把他的枷鎖取了,但手腳仍然帶著鎖鏈。
但他不知是怎麼走的,步子走得又輕又快,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
跨出廟門時,那兩個打著呼嚕的衙役居然絲毫沒有察覺。
穆少英探好了地點後,回來將睡熟的老夫人和孩子逐個逐個抱去了林子。
徐懷玉見他抱起最後一個人時,自己也從角落裡起身,想跟著出去。
可她腳步沉沉,一動,腳上的鎖鏈便發出了清脆的摩擦聲。
本來睡得死沉的張大郎似乎被這聲音驚動了,嘴裡吧唧了好一會兒,才翻了身,又睡了過去。
徐懷玉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連忙收住腳,一動也不敢動。
穆少英回頭用口型道:「等我回來。」
徐懷玉只好停在原地。
但她心裡疑惑,他回來了又能如何?總不能像扛孩子一樣把她也扛出去吧?
須臾,穆少英披著月色,再次走進了破敗的廟宇。
昏暗的光線掩去了他堅毅分明的輪廓,只剩下一雙銳利的眸子,在夜裡閃著攝人心魄的寒光。
徐懷玉看著他逐漸靠近的高大身影,心口輕輕震了震。
「失禮了。」
走到她跟前的穆少英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在徐懷玉反應過來以前,一手抄到她的膝蓋後方,一手托在了她的後背,十分輕鬆地將人抱了起來。
期間,那累贅的鐵鏈居然沒發出一絲聲響。
徐懷玉下意識掙扎。
可手心碰到他那片堅實的胸膛時,她嚇得連忙縮起了手。
「別動!」
穆少英在她耳旁細聲說道。
青年炙熱的氣息呼在她耳後,徐懷玉嚇得僵直了身,一動也不敢動地讓穆少英從廟裡將她抱了出去。
穆少英將她抱出了一定距離,確認鎖鏈摩擦地面的響聲不會傳到廟裡後,便立即將她放了下來。
「抱歉,剛才那種情況我沒有別的選擇。」
那張英朗的臉板著,看不出任何表情。
徐懷玉紅著臉搖了搖頭,故作輕鬆道:
「我明白的。都流放了,哪還能有這許多顧忌。」
穆少英輕輕點了點頭,帶路走在了前方。
月色昏暗,徐懷玉沒能看清,他的臉上也是紅的。
穆少英緊張地捏緊了拳頭。
剛才將人抱在懷裡時那柔軟的觸感仿佛還留在手上,久久縈繞不散。
林子裡的草地上,被抱出來的眾人都還是睡著的,根本沒有察覺自己被人移動過。
趁著這個空隙,徐懷玉從空間裡把分給眾人的五個肉包子拿了出來,放在了一片相對乾淨的大葉子上。
見她準備好了,穆少英便開口叫人。
大家要醒未醒地半睜著眼,穆少興則一下看到了眼前包子。
「大哥......我是做夢了嗎?我看到包子了。」
他一臉迷糊地問穆少英。
「真的是包子,懷玉家裡送來的。大家都有。」
穆少英搓了搓弟弟凌亂的頭髮。
他和徐懷玉商量後,覺得縮地術的事太過玄乎,還是先不和大家說,便只用了徐懷玉家人送吃的這個蹩腳的藉口。
聽見有包子,所有人都被饞醒了。
他們眨了眨眼,在看見地上那飽滿鬆軟的白麵包子後,都不可置信地咽起了口水。
徐懷玉連忙將包子一個一個放進在場人的手裡。
可儘管大家都餓得不行,卻沒有人第一時間把食物放進嘴裡。
老夫人率先開口。
「這包子,不夠分給所有人吧?」
她雖然老邁,可一看到眼前的不是所有穆家人,而且地上的包子就只分給了她和四個孩子,連徐懷玉和穆少英自己都沒有,便明白了過來。
「奶奶,您別管,包子還有。快點吃了,不然等衙役們來了就都得被搶了。」
穆少英勸道。
老夫人卻搖了搖頭。
她抓住徐懷玉的手,將包子放了上去。
「好孩子,雖然少英這混小子不知好歹,這麼好的妻子居然不認。
「但從你跟著我們去西北的那日起,我就把你當成了家人。」
「我老太婆活了一大把歲數,該享的福遭的難都經歷過了。這場劫難過得去就過,過不去就罷。」
「但你的路還長。這個包子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吃。」
她的聲音沙啞蒼老,凹陷的眼睛裡卻滿是慈愛清明。
徐懷玉摸著手中還有些溫熱的包子,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她想,如果現在在她面前的是徐家人,這包子都不用她交到他們手上,大概兩三下就直接被搶沒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正想把包子還回去,可穆少興卻先她一步,將自己的肉包放到老夫人手上。
他調皮地笑道:「奶奶,您的給大嫂,我的給您。我身體好,不用吃。要不是這幫孫子鎖著我,我可以去打死頭老虎呢。」
老夫人被他不正經的樣子逗得忍不住拿手指戳他的腦門。
不止穆少興和老夫人推讓,剩下的孩子們拿著包子也都不捨得放進嘴裡。
「你們怎麼不吃?」徐懷玉擔心地皺起眉。
「我想留給母親。」穆錦答道,另外兩個孩子也跟著點了點頭。
徐懷玉心中頗受觸動。
但穆家人這樣一直謙讓,誰都不願意吃,也不是辦法。她只好求助地看向穆少英。
「你們不要再推來讓去了。」
他在她背後開口,順手幫她將手裡的包子塞回弟弟手上。
「奶奶,窩頭硬,您吃不了。難道您想穆家所有人看著您在路上餓死嗎?」
「阿錦,阿興,你們正在長身體,到了西北,娘還要靠你們,到時候長不好怎麼幫家裡?」
「還有你們兩個,如果生病了,嬸嬸們還要分神照顧。如果你們想幫她們,就先把自己照顧好。」
「別磨蹭了,快點吃,不然被抓到了,就大家都沒得吃了。」
穆少英不像弟弟,在京城跟著母親和奶奶長大,性子活潑討喜。
他自小跟著父親在軍營里生活,話說得直接生硬。
但他的話總是直中要害,大家聽了,都紛紛開始把手裡的包子往嘴裡送。
吃了幾日又硬又餿的窩窩頭,嘴裡忽然嘗到了如此肉香四溢的白皮包子,眾人都紅了眼眶。
兩個小孩更是邊吃邊哭,咬一口,便感激地說一句「謝謝大嫂」。
孩子裡穆少興最高大,三兩口就把包子塞進了嘴裡。
他邊嚼,邊模糊不清地道:
「大嫂,吃了你的包子,我就是你親弟弟。往後大哥欺負你,我可饒不了他。」
徐懷玉先前還紅了眼眶,這下被他逗得眼淚都收了回去。
她和穆少英還沒成婚呢,就被這幾個小的胡亂叫著大嫂。
她尷尬得連看都不敢看身後的穆少英一眼。
***
本來睡了一地的穆家人少了一半,山神廟裡破舊的地板變得更冷了。
宋氏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迷糊地睜開了眼。
她的身前,是抱著她,還用手臂給她墊著脖子的穆謙。
但後背卻涼颼颼的。
她轉身一看,本來和她貼著後背的穆錦居然不見了人。
她連忙抬起頭,往廟裡四處張望。
怎麼少了這麼多人!
她頓時慌了神。
不會是逃跑了吧?
她騰地一下坐起了身。
但仔細看清離開的人都有誰後,她又沒那麼擔心了。
她在心裡自己安慰自己:
不可能。
大嫂還在呢,少英怎麼可能跑了。
但如果不是逃跑,那他們去哪裡了?
老夫人去了,大房兩個小的也去了,二嫂和三嫂的孩子也不在,唯獨沒有叫上四房。
宋氏越想越覺得自己是不是被排擠了。
她見守門的衙役都睡著了,連忙起身要去找。
「你想去哪兒?」
就在她邁出廟門的那一刻,她的腳踝被死死捏住。
昏暗的月色下,張大郎眯著一雙小眼,兇狠地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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