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老佛爺鄭久光怎麼說也是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他是東方最傳奇的尋寶獵人，幾乎和三教九流的高手都交過手，有過平手，就是沒有過敗績。

  最大的失敗大概就是未能善終了。

  按理說，這樣的人物離世該是震動江湖的大事。可偏偏，老佛爺的死悄無聲息。如果不是許陽親口告知，藍瀾恐怕再過十年也不會知道。

  這當然是大師兄等人有意為之。

  如果老佛爺是壽終正寢，他們自然不介意昭告天下，風光大辦。

  可問題是，老佛爺死於非命。六個月過去了，身為徒弟的幾人，甚至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

  大仇未報，哪有臉面風光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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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瀾沉默良久，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雖然我現在已經不混江湖，但對老佛爺一向敬重。畢竟他的聲望擺在那裡。可我不明白，老佛爺死於非命，你找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我們調查沒有頭緒。」許陽看著藍瀾，語氣認真，「對兇手，我們一點方向都沒有。所以打算從他生前最後接觸的人和事查起，或許你會知道些什麼。」

  「思路是對的，不過很抱歉。」藍瀾坐回沙發，輕輕搖頭，「我真的愛莫能助。一年前老佛爺把寶石賣給我之後，我們就再沒聯繫過。」

  藍瀾沒必要說謊。許陽能感受到她對老佛爺、對玉面孤狼的仰慕是真實的，沒有說謊的必要。

  「好吧。」

  許陽點頭，調查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他沉吟片刻，起身朝藍瀾拱手：「很抱歉，藍總。在此之前無法確定你是敵是友，多有得罪。」

  江湖人講究體面。

  許陽剛才掐疼了她，自然要賠禮道歉。

  藍瀾笑著擺手：「能被大名鼎鼎的玉面孤狼掐一下，感覺還不錯。不過出了這個門，你要替我保密，我當然也會替你保密。」

  她語氣裡帶了幾分憂慮：「現在已經不是舊社會了。江湖也不過是那一代人放不下的記憶而已，等那一代人死光了，真正的江湖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我們吶，還是該有個體面的身份，繼續生活下去。」

  看得出來，藍瀾是真想退出江湖了。

  許陽看著她，忍不住問：「你真的金盆洗手了？」

  藍瀾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覺得呢？」

  「不好說。」

  許陽保持懷疑。

  藍瀾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很是撩人：「小綿羊……不介意我這樣稱呼你吧？」

  「隨意，我不在乎稱呼。」

  江湖稱號不是自己取什麼別人就認什麼的。

  那些響噹噹的名號，都是靠自己打出來的。很多人一開始可能連個稱號都沒有，實名闖江湖，可當他的風格打出來了，聲望有了，大家就會下意識給他安上一個貼切的稱號。

  比如許陽的玉面孤狼，一開始就不是他自己取的。在此之前，有人叫他玉面修羅，有人叫他冷麵書生，也有人叫他蒼狼，各種稱號都有。

  真正確定下玉面孤狼這個稱號，是在八年前的南洋探寶行動中。當時許陽面對三路同行圍攻，孤身一人為團隊斷後，行事如狼一般兇狠、狡詐，從此這個稱號便在江湖上叫開了。

  藍瀾看著許陽深邃的眼睛，忽然說道：「我承認，一開始嫁給竇建安只是圖他的錢。但婚後我對他是有感情的。為了他，我脫離了團隊，退出了江湖，還給他生了一個女兒。」

  許陽也看著她，語氣平淡：「我不懷疑你對竇建安有那麼一點感情。我只是好奇，你們燕門的團隊，真是說走就能走的嗎？」

  許陽的質疑讓藍瀾的臉色微微一變。

  什麼叫團隊？

  闖江湖的團隊不是組隊打籃球，不是湊幾個人就能開乾的。尤其是這種坑蒙拐騙的團伙，為首的人必須有控制手下的能力，否則哪天手下叛變，整個局就全完了。

  放飛鴿團伙通常由掌盤、飛鴿、媒子、棚子組成。

  掌盤是統籌全局的人，是整個計劃的幕後策劃者，也就是團隊老大。他不僅要有做局的能力，還得鎮得住手下。

  藍瀾在團隊中承擔飛鴿的角色，是出面嫁人、騙取錢財的核心人物。

  媒子和棚子都是配合演戲的人，負責給飛鴿打助攻。

  藍瀾作為團隊的核心資產，事成之後說要脫離，掌盤能輕易放她走？

  藍瀾知道許陽在質疑什麼，索性直言不諱：「當年我打算給掌盤五千萬，讓他放我走，甚至還給他們物色了新的飛鴿。可是他們好像……非常捨不得我。」

  說到這兒，藍瀾語氣里竟帶著幾分惋惜。

  「然後呢？」許陽問。

  「然後？」藍瀾輕輕踩了踩地板，「既然都捨不得我，就全留下來陪我唄。闖江湖必備生存技能，埋人。埋一個是埋，埋十六個也是埋。唯一的區別是，埋一個只需要一把鐵鍬，埋十六個，就得開挖機了。」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沒法大搖大擺開挖機埋人。但嫁給竇建安之後就不一樣了，開挖機埋人也變得輕而易舉。」

  許陽略感詫異。他沒想到藍瀾這麼狠，直接把整個團隊都埋了。

  但這確實也是斷絕過去的最好辦法。

  給封口費不一定能封住別人的嘴，可人死了，那就真的住口了。

  「你這麼驚訝幹嘛？」藍瀾笑了笑，「難不成大名鼎鼎的玉面孤狼沒埋過人？」

  「呵。」許陽輕笑，「我埋的都是壞人。」

  「說他們是壞人，會讓你的良心好受一點嗎？」藍瀾不屑地撇了撇嘴，「江湖中好人和壞人的界限是很模糊的。今天的朋友可能是明天的敵人，反之亦然。埋了就埋了，何必糾結好人壞人。」

  顯然，許陽的話觸到了藍瀾的某根神經，以至於她極力想證明自己做得沒錯。

  許陽不想和她辯論江湖人的行事風格。既然在她這裡得不到線索，便只能到此為止。

  他正要離去，藍瀾卻拉住了他的胳膊：「誒，小綿羊，別走啊。你給我按得好舒服，再來一次唄。」

  「算了吧，我可不是給人按摩的。」

  許陽又要走，卻聽藍瀾笑道：「你想打聽老佛爺遇害的線索，我肯定幫不了你。可你想幫沈設計師拿到我的酒店裝修項目，這個我還是辦得到的。」

  許陽這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

  沈月幻這會兒肯定還在門外等著。

  如果最後沒拿下合同，她該多失望？

  當然，也不是怕她失望。只是已經利用她接近了藍瀾，如果不給點回報，便顯得自己太小人了。

  無奈之下，許陽只能留下，好好服務了藍瀾兩個小時。

  期間，他再度體會到了什麼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