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污名替身
許樂之剛推開總統套房的門,一件衣服拋到她腳邊。
她頓住腳步。
低頭看,是一件粉色連衣裙,還帶著被人隨手團過的褶皺。
丈夫出差半個月,她這個做太太的,就連他回來的消息都是從花邊新聞上得知。
現在他急著將她叫來,就為了看他和別人滾在一起?
許樂之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抬腳邁過地上的衣服。
套房裡暖氣開得足,嬌俏的女人穿著浴袍,懶洋洋地坐在沙發里欣賞著新做的美甲。
她記得,是蔣柏蘅收購的娛樂公司新簽約的藝人蘇敏。
年紀輕輕的,好像剛畢業。
最近他喜歡帶著她出席商業活動,明面上是商業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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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懂,蔣柏蘅一個結了婚的大總裁,何至於帶一個沒什麼作品的流量小花出來。
蘇敏看見她,眯著眼睛笑了。
「許小姐要喝茶嗎?」她語氣熟稔得像女主人,「我們就開門見山吧,外面的記者朋友拍到我與蔣總在一起的畫面,都堵在門口,我現在有份合同急需回公司簽,需要人引開注意。蔣總的意思是,讓你去。」
「哦,對了。」她像是才想起來,指了指地上,「我被拍到時穿的就是那條裙子,不好意思呀,剛剛找東西時隨手丟出去了。」
「還得麻煩你再撿回來,換上。」
許樂之看著她,忽然笑了。
「蘇小姐這話說的。」她聲音不疾不徐,「不知道的,還以為惹麻煩的是我,理虧的人也是我。」
她打量的目光落在蘇敏的浴袍上,「蘇小姐穿著浴袍坐在有婦之夫的房裡,指使別人太太替你下樓挨罵?這視頻要是傳出去,不用記者動筆,就成頭條。」
「你......」蘇敏的笑僵在臉上,囂張的氣焰被壓住。
許樂之走到門邊,彎腰撿起那條裙子。
裙擺洇著一大塊暗紅酒漬,濕痕半干,斑駁刺目。
陳特助從婚房接她來時已經講清楚,蘇敏在應酬時弄髒衣服,借蔣總房間換衣服,被人拍了發網上,輿論還在發酵。
「怎麼沒換衣服?」
男人從衣帽間走出來,西裝革履,目光淡漠。
蘇敏立刻換了副嘴臉,聲音嬌滴滴:「蔣總,我跟太太聊了兩句嘛。」
她站起身,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您交代的事,我都跟太太說了,只是......看太太的樣子,好像覺得委屈,不願意換衣服。」
許樂之轉過身,兩人目光隔著距離撞在一起。
「換上蘇敏的衣服,妝造師會幫你做造型,你喬裝成她的樣子,下樓直接上車。」他眉間微蹙,「聽明白了就去換衣服。」
「我為什麼要換她的衣服。」她沒答應,眼珠子微轉,莞爾一笑,「我倒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說來聽聽。」
「不如我們離婚,你宣布和蘇小姐在一起,這樣既澄清了,也不用躲躲閃閃。彼此成全吧。」
這是她心底一直叫囂的念頭,藏匿許久,說出來時,隱隱生出一絲解脫的奢望。
蘇敏頓時一臉惶恐,躲在蔣柏蘅身後,眼眶說紅就紅。
「太太別說什麼成全,我從來沒覬覦過蔣太太的位置,我要能陪在蔣總身邊,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成全?」這字眼激怒了蔣柏蘅,他幾步來到許樂之面前,盯著她,揚起惡劣的笑,「死了這條心,你不好過,我才能好過。」
他突然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說把人拉進衛生間。
「咔噠」衛生間反鎖。
潮濕昏暗的空間裡,他將她圈在自己和洗手池之間。
空間逼仄,許樂之擰眉盯著眼前的男人。
抽什麼風?
「不想換,要面子?」蔣柏蘅聲線沙啞低沉。
黑暗中,他不老實的手在她後背遊動,癢得她起了一層,又一層雞皮疙瘩。
他動作停止。
在那個地方......
許樂之頭皮發麻,瞬間明了這人要做的事。
「來,叫出來。」他嘴角一勾,漫不經心的邪氣撲面而來,「不是要面子嗎?那面子沒了,就用不上了吧?」
「外面的人夠不夠?」
「不如再多叫一些來,聽聽你放浪形骸的嬌喘?」
惡劣的低語如魔咒傳入許樂之腦海,魔音環繞。
她身子發顫,唇輕啟,卻抖得說不出話。
心頭的恐懼與身體無法控制的酥麻交織。
她知道,蔣柏蘅就是做得出這種事。
一次次將她的尊嚴踩在腳下。
拳頭鬆開又攥緊,美甲掐得掌心發疼,隱忍的憤怒來到臨界值。
「啪——」
蔣柏蘅的臉隨著力道微偏。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許樂之氣也消了大半。
「許、樂、之......」
蔣柏蘅舌尖頂了頂疼得酸脹的側臉。
真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就地正法。
他面露慍怒,陰暗晦澀的眼神里,還有......絲絲情慾。
這眼神,令她心頭髮涼,懊悔和害怕一頭湧上來。
許樂之慌了。
她揚起溫婉的笑容,心疼地抬手撫上他那泛紅的側臉。
「老公,不好意思呀,打疼你了。」她佯裝心疼,咬了咬下唇,又道:「你讓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公司,我當然願意呀。」
他揮開她的手。
對她假惺惺的笑容,眼底滿是厭惡。
「少來這套。」
一隻手握緊她下巴,下顎骨傳來尖銳的鈍痛。
她疼得笑不出來。
「你弟弟快出來了吧?還學不會乖?許邵陽要是知道他這個姐姐過著這樣的生活,應該沒臉出來這麼快吧?」
她聽懂了,他在威脅她。
如果不是因為她父親,他母親不會死。
三年前,他母親忌日那晚,她父親還敢將她送上他的床,他痛恨算計,痛恨他們一家。
轉眼,卻強迫她簽下婚前協議。
婚禮上,許邵陽持刀劃傷蔣柏蘅,被他的律師以殺人未遂之罪送進去。
他咬碎了牙,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葬送後半生。
前人的恩怨,又在他們這裡循環往復。
但,弟弟是為了她衝動入獄,她不能不管他......
許樂之眼底起霧,隱去那點痛恨,對他說:「你要做的,我配合你。」
得到滿意的答覆,他鬆開手,摔門離去。
門被慣性關上,再次陷入昏暗。
她心裡那股氣仿佛被抽乾,順著洗手池滑坐在地上。
胸口像堵了塊浸了水的棉花,悶得她直不起腰。
三年,整整三年。
上嫁吞針,蔣柏蘅對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她這太太於他而言,像塊不太趁手的磚。
她不是委屈,委屈是留給有期待的人的。
她對這段婚姻沒有期待,她只是疼,疼自己這三年為什麼這麼過。
明知道是泥潭,卻掙脫不開,這才是最折磨人的。
鼻子泛酸,她仰起頭,忍著不讓淚落下。
再忍忍。
煒閔哥說了,海外交流的推薦通道有了。
那是唯一可以逃離這裡的希望。
她洗了把臉出去,蘇敏正驚呼地挨在蔣柏蘅身側,給他上藥。
「蔣總,疼不疼呀?」她聲音帶著哭腔,「太太,您怎麼能動手打人呢,蔣總每天為公司操多少心,回來還要被您打,這要傳出去......都得說蔣總娶了個沒教養的潑婦了。」
她說著,當著她的面,拿出創可貼,是家裡常備的那款。
她站在兩米之外,差點笑出聲。
真諷刺,自己的丈夫,旁人比她還懂得噓寒問暖。
備著藥,記著他慣用的牌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蔣太太。
蔣柏蘅抓住蘇敏手腕,「沒事,你換個衣服,等許樂之出去就從後門走,公司的車等在那裡。」
蘇敏見他不欲多說,只好去換衣服。
出來時她戴上墨鏡,經過許樂之時停下腳步,笑得又甜又軟:「太太,一會兒外面可能會罵一些難聽的話,你多擔待呀。」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不過蔣總說了,你呀,皮糙肉厚,扛得住。」
說完,她從後門走了。
許樂之懶得抬眼皮。
生氣?
犯不上,這些人都是借著蔣柏蘅狐假虎威,在她這裡蹬鼻子上臉。
她用三年來習慣,連酸楚都沒了,只剩下煩。
她收拾好走出大堂,戴著口罩和墨鏡,陳特助撐著黑傘擋住她面容。
眾人憑著網上那張模糊的圖,一下將她認作蘇敏,蜂擁而上。
人群擁擠,舉步維艱。
一開始是熱情的粉絲。
推搡間,不知誰喊了一句:「破壞婚姻!小三上位!」
「一個粉絲體量大還平均年紀偏小的明星,竟然干出這種破壞公序良俗的事情!」
人群躁動,不知誰扔來臭雞蛋,精準投中許樂之。
蛋殼在她的潔白紗裙後裂開,腥臭味撲面而來。
粘膩腥臭粘在布料上,化作難堪順著布料往皮膚里鑽。
明明不是她做錯的事,污名卻要她來承受。
緊接著,一個,兩個......
剎那間,許樂之失了神。
不遠處,一輛黑車低調地停下,車窗降下一半,后座的人看向這邊。
司機於心不忍:「蔣總,要不接上太太吧。」
「不用,她那邊有車。」
車窗關上,車開走。
許樂之這邊,儘管陳特助護著她,還是讓人鑽了空子。
手臂一陣刺痛,不知被什麼利器劃傷,破了個口,鮮血直溢。
她腦袋泛空幾秒,思緒回到那年聽聞噩耗。
蔣柏蘅的母親因追尋她那躲藏一年的父親的蹤跡,出車禍去世,這位破壞她父母婚姻的第三者以慘烈的方式離開。
後來,母親生病急需用錢,父親欠下巨額貸款,一屁股債回來求她也設計她嫁給蔣柏蘅。
他們的婚姻里沒有愛,只有怨。
她這三年裡的掙扎就像小丑,正如此時。
站在喧囂的人群中央,她成了供人宣洩情緒的玩偶。
他逼迫她偽裝成蘇敏,委屈也只能自己扛著。
她不語,原地駐足。
挺直腰板,摘下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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