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師尊，您這是何意
沈玄望著天樞殿的方向，緩緩說道：「布陣，布一座能將畫面送到萬里之外的大陣。」
宋清妍微微蹙眉，「傳送畫面？他想給誰看？」
原先只當是同行相助，如今聽說還要萬里傳影，她才覺出，這趟路上要見的那位老朋友，怕是還有一場熱鬧等著。
「想知道一個人是否值得相交，站在旁邊看著便是。」
沈玄沒有直接回答，唇邊卻多了幾分笑意，「這位陸兄，值得咱們多花些心思。」
宋清妍聽罷，取出傳訊玉符，將一道法訣刻了進去。
天樞殿內，寧青霜倚在雲榻上，手邊書卷尚未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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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走到榻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師尊，弟子特來拜別。」
「都備妥了？」
「是，幾位師姐已經在飛舟上等著。」
寧青霜這才將書放下，今日一襲素白裙裳，襯的她比平常柔和了些，連說話的聲音也不似往日清冷。
陸沉舟又道：「弟子走後，靈禾與清漪若來拜見，還請師尊指點兩句，她們也想得空來陪您說說話。」
她朝他招了招手，「知道了，你且過來。」
陸沉舟以為還有什麼叮囑，便向前兩步，微微俯身，將耳朵湊近。
不想寧青霜忽然抬起臉，在他頰邊輕輕落下一吻。
微涼的觸感一閃即逝，他卻像被定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下意識退開半步。
師尊親了他？
陸沉舟抬手碰了碰臉頰，寧青霜已經重新的拿起書卷，仿佛方才只是件極尋常的小事。
這是長輩送別晚輩，還是另有別的意思？
他再看她的側臉，想從那副平靜的模樣里尋出些端倪，可她連翻書的動作都沒亂，反倒叫他更拿不準了。
他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才張開嘴，她便先揮了揮手。
「去吧，忙你的事。」
陸沉舟應了一聲，走出殿門時，竟連跨門檻的腳步都慢了幾分。
直到飛舟離開天樞峰，宗門漸漸的被雲霧遮住，他的腦中仍反覆閃的過方才那一幕。
「從出來便魂不守舍，可是昨夜沒歇好？」
葉青璃握住他的手，見他還在發怔，索性的在甲板邊坐下，讓他靠在自己膝上，替他輕輕的按揉眉心。
陸沉舟含糊應著，心裡的那點疑問，卻半分沒有散去。
雷驚蟬瞧了他一眼，無奈的搖頭，獨自盤膝坐到旁邊，閉目調息。
慕清弦則取出一碟切好的靈果，遞了一塊到他唇邊。
溫綺羅跟著拿出白玉酒壺，倒好一小杯靈酒，見他遲疑，便笑了。
「放心，活血的，今日不拿你試藥。」
陸沉舟這才接過，剛飲一口，雲知微已經在旁邊坐下，替他揉開小腿上尚未散盡的僵硬。
「昨日在四姐那裡，沒少受罪吧？你這筋骨，還緊著呢。」
陸沉舟原還想說自己沒事，腿上被她一按，立刻將餘下的話咽了回去。
這幾位師姐，果然一個比一個清楚，怎樣叫他老實。
舟艙門邊，沈玄看的半晌沒出聲。
玄女宗聖女與陸沉舟是夫妻，親近些也就罷了，可餘下幾位，都是太玄劍宗的峰主，平日裡哪一個不讓人敬上三分？
如今一個遞靈果，一個送靈酒，一個替他揉腿，竟半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他這個天河谷少谷主，可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陸兄，確有過人之處。」
沈玄低聲感嘆，宋清妍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忍不住笑問：「羨慕了？不如我也替你按兩下？」
「我只是覺得，與陸兄相比，自己倒像個只會閉關的俗人。」
沈玄說著，拂過肩頭白髮，想起當日強行沖關，反噬之下受了道傷，越發有些感慨。
自己苦修到這般地步，還險些將前路斷送，人家倒好，身邊處處都是笑聲。
宋清妍收起笑，認真道：「他有他的長處，你也有你該做的事，谷里需要的是沉穩持重的少谷主，又不是一個處處同人比較的少年。」
「你這安慰人的法子，倒是少見。」
「我本來就在說實話。」
沈玄失笑，過了一會兒，卻又望向甲板。
「陸兄能得她們這般相待，靠的也不全是會哄人。」
他聲音低了些，「萬象城中，你和趙無極都不得不顧著身後宗門，他卻肯留在最險的地方，替滿城修士撐住生路。這樣的事，可不是幾句好聽話能做到的。」
宋清妍靜了下來。
那座血祭大陣如何運轉，陸沉舟又如何撐到眾人脫身，她親眼見過，比旁人更清楚。
「若撇開同門情分，只說同行，你更願意選我，還是選他？」
沈玄忽然問。
宋清妍轉過頭，「實話還是客套話？」
「自然是實話。」
「陸沉舟。」
她答的乾脆，沈玄卻足足頓了幾息，才無奈搖頭。
「實話果然不中聽。」
宋清妍唇角微揚，「是你自己問的。況且你今日說的話，比過去一年都多，也不怕亂了道心？」
沈玄一時無言。
他常年閉關，若不是這一場道傷，哪裡有空坐在別人的飛舟上，琢磨這些閒事。
宋清妍走到他身後，當真替他按了兩下肩，隨即便收回手，坐到一旁。
沈玄回過頭，「這便完了？」
「你自己說過，修行之人不該貪圖安逸，男女情分也不過眼前雲煙，我可不能壞了你的清靜。」
話說完，她已經合眼調息，擺明不再理會。
沈玄望著她，半晌才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甲板上，陸沉舟終於從方才那一吻里回過神來，瞧見獨自打坐的雷驚蟬，忽然笑著喚了一聲。
「五師姐？」
「何事？」
他拍了拍身旁空處，「師姐要不要也來替我按一按？」
雷驚蟬睜眼看他，片刻後，冷冷吐出一句：「揉你個頭。」
慕清弦先忍不住笑，「五姐前夜才教過他雷法，今早又多了一門劍訣，還沒教夠？」
「怕是師弟學的不認真，五姐還想再多費些心。」
溫綺羅接過話，雲知微則笑著朝陸沉舟看去。
「在驚雷峰賴了一夜，便只學會使喚人了，師弟可真出息。」
葉青璃聽的臉熱，抬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下，也跟著笑了起來。
雷驚蟬指尖忽然跳起電光。
幾人的笑聲頓時一收，可那縷電弧並未散去，反而輕輕一轉，正落到陸沉舟面前。
啪的一聲。
他額前幾縷頭髮瞬間翹起，鼻尖也沾了薄薄焦灰，張嘴時，竟還吐出一縷細煙。
陸沉舟僵在原地，過了片刻，才抬頭望向她。
笑話是師姐們說的，怎麼挨雷的又是他？
雷驚蟬收回手，重新坐好，聲音平靜的很。
「你挑起來的頭，自然你擔著。」
陸沉舟張了張嘴，竟一時尋不出反駁的話。
葉青璃終於笑彎了腰，慕清弦三人也沒忍住，甲板上頓時笑成一片。
陸沉舟抹了抹鼻尖，默默挪到一旁，決定暫且不同她們說話。
舟艙內，沈玄將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清妍，你說，我是不是也該找幾位道侶，在紅塵里走一遭？」
宋清妍睜眼看他，點頭點的十分痛快，「可以，不過夜裡別睡太沉，省得哪位道侶提著劍來，問你今夜究竟住哪裡。」
沈玄嘴邊的笑，頓時停住。
他又看了一眼甲板上那幾縷還翹著的頭髮，終於收起所有閒念，老老實實盤膝坐好。
算了，還是修煉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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