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異樣
魏媽媽忽的發現異樣。
那北斗星雖然如此靜靜懸在天邊,可斗魁之首的天樞星卻不復往日澄亮,蒙著一層晦暗赤紅。
更可怕的是,天邊忽然划過一道長尾的星雲,自穹蒼深處迤邐而來,直直闖入北斗星域。
而慘白彗星曳著長尾,已然侵入斗域,冷光橫亘其間,將這片天幕襯得詭譎森然。
「彗星侵斗?!」
魏媽媽臉色驟然一白,心頭猛地竄起坊間代代流傳的讖語,彗星闖北斗主逆臣謀上弒君生變,恐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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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傳》之中亦有記載,魯文公十四年,星孛入於北斗,周內史叔服觀之,斷曰不出七年,宋、齊、晉之君皆將死於禍亂。其後七年,宋昭公齊懿公晉靈公果真相繼遭弒。
據大昭史卷所載,前朝覆滅之前,此等異象曾四度顯現。
隨之而來的,是蝗災蔽野,冬雷夏霜,隕石落於東郡,災異迭起,民生凋敝,餓殍遍野,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境地。
有這般前車之鑑,後世世人見北斗生異,無不驚心,聞之色變。
此刻魏媽媽面如白紙,唇瓣簌簌輕顫。
「女公子……」
見她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裴清晏方才醒悟,自己適才語氣太過凝重,嚇著了魏媽媽。
她放緩聲線,輕聲寬慰:「不過是天象罷了,未必會真應驗,無事。」
魏媽媽將信將疑,「只是天象?不會有異象發生?」
「浩瀚史冊之中,單是天象異動並無災殃相隨的情形,向來無人落筆記載。」
「能留於簡冊的,大抵都是天象異變之後,恰又逢天災禍亂,後人回溯往事,方才將二者牽繫一處,不過是事後歸因罷了。」
說罷,裴清晏抬手將窗扇合上,走到魏媽媽放置藥膳的案前,「又是袁滿備下的藥膳?」
「正是。」
被裴清晏這麼一打岔,魏媽媽心中的憂慮散了一半。
畢竟,倘若真的天下大亂,她一個婦道人家也沒辦法。她能做的,不過是照看自家女公子而已。
魏媽媽掀開藥盅的蓋子,將藥盅端到裴清晏面前,「袁公子離府前特意囑咐,叫我一定要足熬了一個時辰再給您送來。」
裴清晏應了一聲,伸手接過藥盅。一股濃重藥氣撲面而來,逼得她不自覺蹙起眉。
自打取了冰蠶之後,她幾乎日日湯藥不離,久了,只覺渾身都浸著藥草的苦意。
現下莫說聞見藥味,便是單單想起湯藥二字,舌尖便先漫上一層苦澀辛辣。
「女公子,袁公子特意交代,叫您務必趁熱飲下,不然藥性便散了。好女君,索性一口氣喝了罷。」
魏媽媽語聲溫軟,柔聲哄勸。
裴清晏被她磨不過,試了試盅中藥湯的溫度,心下一橫,仰頭一飲而盡。
藥盅見了底,魏媽媽眉眼一下子彎起來,笑意融融,打趣道:「咱們女君真是威武。」
聞言,裴清晏不禁笑道:「一個喝藥而已,何須用威武二字。」
「為何用不得?」
魏媽媽理直氣壯,在她眼裡,她家女君就是極為威武的。
「您是咱大昭如今唯一的女君侯,自是獨一無二的一份,威武非凡。在北疆時能打的匈奴人一路逃竄,屢立戰功。如今在京城,也一樣政績斐然,受陛下器重。對了……」
魏媽媽說到此處,話鋒一轉,「我聽說今日西市出大事了。」
「西市的事情,這麼快就傳到北闕甲第了?」
裴清晏有些詫異,儘管當時她趕到卜肆時,那附近已經被百姓圍得水泄不通,但她問過巡城的執金吾,那卜肆本就人跡罕至,少有百姓出入。
今日是執金吾巡城聽到院內有動靜,不想在正旦前出亂子,那些人比往常更留心負責了幾分,這才闖了進去。
至於周遭百姓,都是看到執金吾將院子封鎖時,才圍了上去,根本沒看到內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外面如何傳西市的事情?」
「說是命案。」魏媽媽捂著心口,「聽說是有匪徒流竄,青天白日竟把西市一家鋪子的人都殺害了!」
命案,匪患?
裴清晏心下一松,原是以訛傳訛的謠言,並非有人將當時的真實情況透露出去。
「只死了一個人,趕上年節前夕,執金吾不敢怠慢,這才興師動眾了些。無事,您可放心。」
聞言,魏媽媽長舒一口氣,心有餘悸道:「我就說嘛,我在長安城這麼些年,第一次聽說這樣殘忍血腥的事情,當時可把我嚇壞了。女公子是不知道,外面傳的真切,連一家幾口什麼年歲,什麼模樣都傳了出來,任誰聽了,不會覺得摻假。」
「嗯?」
裴清晏心中疑竇又起,既是流言,該模稜兩可才對,怎會傳的這般真切,更何況,若是西市周遭傳出流言,尚且說得過去,可北闕甲第離西市隔著大半個長安城,怎會這麼快聽到風聲?
不對!
這事不對!
怕是有人在故意混淆視聽,叫長安城內人心惶惶,風聲鶴唳,這人,一定不壞好心,別有所圖。
搞不好,估計散播流言的人,與刺殺案中和匈奴人裡應外合的幕後人是同一人。
看來明日得查查這傳言了……
翌日,宣政殿。
皇帝靠在御座的扶手上,手指捻著玉扳指,裴清晏站在不遠處,將自己查到的線索一一稟告。
裴清晏做事雷厲風行,她手下的人自是不遑多讓。
今早剛剛領命下去,沒出半日,手下人便在散播謠言的市井潑皮中順藤摸瓜,查到了那惡意在長安城內大肆傳播傳聞的幕後人,只是那人的身份,卻格外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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