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傾巢而出

  ……

  次日清晨，天色還沒完全亮起來，天邊的微光依舊被一層昏暗壓著。

  老天爺似乎知道今天有大事要發生，陰沉了幾天的天氣，終於在今早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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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寨排水極差，路面早就一片泥濘，雨水砸在黑色雨衣上，濺起一層白蒙蒙的水霧。

  上百人走過街道，只有雨水砸在雨衣上的聲音，沒有一個人說話。

  橫水街。

  早上的賭場除了一些玩通宵的賭鬼外，幾乎沒什麼人，偶爾有兩個人進出，也是滿臉憔悴。

  兩個凶神惡煞的，就差把四九仔三個字刻在臉上的混混站在門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喂，換班啦，你去叫大頭他們來替班。」其中一人說道。

  另一人抓了抓褲襠，「嗯，下工去鳳樓街找靚女玩啊？」

  「找什麼靚女啦，回去睡覺……」

  話還沒說完，那四九仔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從屋檐下探出頭，朝巷口看去。

  雨水砸在他臉上，他伸手抹了一把，慢慢皺起眉頭，指著巷口道，「那裡是不是站著一個人？」

  另一人聞言扭頭看去，橫水街口處，不知何時站著一位身穿黑色雨衣的人，帽檐將腦袋遮住，在本就昏暗的天色下、外加雨水遮擋視線，根本看不清面容。

  「好像是有個人……」

  「切，下雨不回家站在那裡搞乜啊？扮殭屍咩？」

  「可能是腦子有問題。」另一人嘲笑道。

  「哈哈哈哈……呃。」

  忽然，嗓子仿佛被什麼東西掐住一般，他笑不出來了。

  只見剛剛站在街口那人，身後不知何時又多出幾個人。

  人數越來越多，

  很快，上百道身穿黑色雨衣的人影從街口轉角處走出來。

  人數還在增加，可奇怪的是，這麼多人一起出動，卻沒有一人發出聲音，只有雨水打在雨衣上發出的」噼啪「聲。

  那群人仿佛一群啞巴一樣，沉默地走向賭場方向。

  陸通站在隊伍里，雨水順著他的帽檐往下流，他身前是二師兄黃明付以及其他三位總巡，走在最前面的是許總長。

  身後是代理副隊長郭彪，以及包括江晚棠等其他幾位隊員。

  黑色塑料雨衣在走路時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聲音不算大，可數百道聲音加在一起就很明顯了。

  治安隊除去文職人員外，一共有二百多人，今天除了幾位名譽副總長外，幾乎全部到齊。

  沒人敢違抗許總長的命令。

  「好像……不太對勁啊。」站在門口的四九仔終於察覺異樣，呆呆呢喃了一句。

  身旁另一人回過神來，罵道，「蠢貨，那能對咯？衝著咱們來的！」

  「叫人！」兩人慌慌張張地衝進賭場。

  另一邊，街口處。

  這條平日裡還算熱鬧的街區，此刻卻一個人也沒有，偶爾有人從中間的巷子裡走出來，看到那一大群黑衣人，也識趣的緊忙縮回去。

  許總長緩緩抬起頭，那張藏在雨衣帽檐後的表情面冷峻。

  他盯著橫水街中央的賭場，眼中似有殺氣浮現，

  緊接著抬起右手輕輕一揮，「殺，和樂勝的人一個也不要放過。」

  頓時，三百人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涌了進去。

  和樂勝也算反應迅速，有人堵門，有人從後門疏散客人，賭場內頃刻亂成一片。

  「讓開！」

  黃明付大喊一聲，飛起一腳踹在那扇厚重的木門上，在巨大力量的加持下，木門發出沉悶巨響，連續三腳之後，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門板轟然倒塌。

  「殺！」

  陸通隨著人群衝進去，此刻賭場內的和樂勝人馬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們一直在堤防治安隊反撲，所以動作很迅速。

  幾道人影從樓上下來，陸通認得其中幾個，最前面的正是笑面蛇，身後跟著苦力強、蛇翁、貓仔等十三太保中的幾位，還有上次見到的那兩個暗勁高手。

  但陸通卻絲毫不慌，眼神下意識看向身後負手而立的身影。

  許總長。

  暗勁第三關高手。

  有他在，就像是有了一根定海神針，和樂勝再如何厲害，也翻不起半點風浪。

  「許志安！」

  站在樓梯口的笑面蛇，看到賭場門口的身影后，臉色頓時一沉，卻沒有太過慌張。

  因為他早就收到消息，知道治安隊總長換人了，所以自然有所準備。

  暗勁第三關的高手，和樂勝也不是沒有。

  「安叔，那個人就交給你了。」笑面蛇朝著一旁陰影處彎腰，態度極為恭敬。

  時刻關注笑面蛇動向的陸通，頓時感到心頭一驚，凝神望去，方才留意到原來那裡一直站著個人！

  一個看起來老態龍鐘的駝背老頭。

  身穿暗棕色錦緞長衫，白花花的頭髮紮成一根粗長的辮子，幾乎垂到地上。

  他剛剛竟然完全沒有留意到對方！

  就好像下意識會忽略對方。

  陸通心頭難以抑制地湧起一股後怕情緒……這是什麼能力？

  這老頭的實力又該強到何種地步，居然能將自身的存在感都收斂起來。

  恐怖。

  「好說，我只對付許志安一人，剩下的交給你們。」那老頭微微頷首，轉頭直視許總長，松垮的皮肉扯出一道怪異的笑容。

  嗖——

  驟然間，那老頭的身影宛如一道箭矢激射而出，一步越過十幾米寬的距離，出現在頭頂那反射著刺眼光暈的巨大吊燈上。

  一隻腳踩在水晶吊燈凸起的一角，然而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吊燈上，就仿佛上面站的是個沒有重量的紙人似的，吊燈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陸通瞳孔縮緊——這是何等的控制力？

  那老頭對身體的控制力，只怕已經登峰造極了。

  最起碼陸通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便是他師父雷武，恐怕也做不到這等地步吧。

  陸通心底升起幾分憂慮……許總長能否打贏對方？

  這個問題似乎不該是他考慮，陸通再次看向頭頂時，那老頭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對方不知何時離開弔燈。

  與之同時不見的，還有剛剛站在眾人身後的許總長。

  這兩人的功夫太高了，高到陸通就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

  陸通回過神來，看向眼前戰場。

  他留意到一個人，一個快被黃明付打死的人，

  貓仔。

  不知怎地，貓仔居然對上了黃明付。

  陸通眉頭一皺，貓仔平時看起來挺機靈一個人，怎麼現在變得這麼蠢？

  自己幾斤幾兩搞不清楚嗎？真以為占了個十三太保的名頭，就能跟二師兄比劃比劃了？

  兩人可是差著一個大境界。

  眼瞅著二師兄步步緊逼，即將把貓仔打死，陸通急忙衝上去截斷了黃明付的拳頭，同時大喊，「二師兄，這個人交給我，你快去幫王總巡，他打不過笑面蛇。」

  黃明付回頭一看，另一邊與笑面蛇交手的王總巡，也快被打死了。

  王總巡本就不是笑面蛇的對手，外加上次受的傷還沒好利索，動起手來更是險象環生。

  而另外兩位暗勁總巡，此刻正與和樂勝其他暗勁高手交手，也幫不上忙。

  黃明付雖然跟王總巡不對付，但現在正值大戰，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王總巡被打死，削弱己方力量，

  於是也沒時間多做思考，當即點頭道，「好，你小心。」

  說罷，黃明付便沖了過去。

  「呼……」

  貓仔背靠牆壁長舒一口氣，忍不住捂著胸口咳嗽兩聲。

  交手片刻，他差點被黃明付打死。

  「是你小子啊，你什麼時候加入的治安隊？」貓仔認出了陸通，忍不住出聲問道。

  上次治安隊來清剿和樂勝，陸通看到了貓仔，但貓仔沒見到陸通。

  在貓仔的記憶中，陸通還是那個剛剛練武的雛鳥，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更想不到此刻的陸通，已經是治安隊的隊長了。

  陸通語速極快道，「回頭再說，你先走。」

  他看出貓仔傷勢不輕，再留下只怕凶多吉少。

  戰場已經從賭場蔓延到街上，許多和樂勝的馬仔從四面八方湧來，人數源源不斷。

  但場面依舊是治安隊這邊占據上風。

  陸通心裡一直念著貓仔的恩情，當初他殺死花衫基那件事，就是貓仔幫忙遮掩的。

  貓仔點點頭，環視一圈後，指向後面，「走後門。」

  情況緊急，這裡不是閒聊的地方，於是二人便佯裝交手，同時向賭場後門方向轉移。

  後門那裡沒什麼人，出去後就是一條小巷，因此來到這裡，他們也沒必要假裝交手了。

  貓仔擦了擦嘴角血跡，「你放我走，你長官那邊怎麼辦？」

  陸通擺擺手，「我自然有辦法，別廢話了，快走吧。」

  貓仔心頭一暖，重重點頭，「這次多謝你了，我又欠你家一條命，過幾天我去找你。」

  「嗯。」

  陸通目送對方離開後，一轉頭，瞧見一個醉醺醺的身影。

  「酒鬼？」

  陸通眼睛微眯，眸子裡閃過一絲寒光。

  酒鬼和貓仔同為和樂勝十三太保，

  但不同的是，貓仔對他有恩，酒鬼同他有仇！

  之前魏龍僱人來打斷陸通的腿，雇的就是酒鬼。

  他從來不是一個大度的人，正巧今天撞見，那就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吧！

  「你認得我？」酒鬼眼神迷亂道。

  他根本不記得那件事了。

  「呵呵……認得？」

  陸通嘴角揚起一絲冷意，

  「我可太認得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