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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嫂夫人真貼心

  沈知檸撐著錦褥坐起身,一頭青絲垂落身前,立領盤扣裡衣規規矩矩繫到最上頭,只露出下頜處一截白嫩皮膚。

  清透眉眼在朦朧光線中,就像是被雨水滋潤過的芙蓉含著股魅色旖旎,她伸手拉了下顧恆的衣袖:「世子爺。」

  只低低叫了他一聲,接著蹙眉低下頭,她知道自己低聲說話時聲線軟綿,顧恆聽著最是受用。

  床笫間沈知檸也不是沒有撒嬌過,兩個人相處最和諧的,大概就在這張拔步床,在無人內室的每一處。

  可今非昔比,這聲音讓她忽覺無比刺耳,沈知檸深吸一口氣,打算乾脆就在此時通知顧恆和離一事。

  顧恆只當她在心虛,這時屋外傳來通傳聲,他含著怒意的清俊面龐越發不悅,揚聲讓人進來。

  桂枝低著頭,語氣中明顯帶著情緒:「世子爺,江姑娘身邊的小丫頭過來找您!」

  顧恆聽聞掀開床幔,察覺衣袖被人拽著轉過頭,見沈知檸望著他,試圖挽留:「世子爺,我們和......」

  顧恆徑直將衣袖從她手中抽出,嗤笑打斷:「既然這種平靜安逸你不懂得珍惜,我便如你所願。」

  

  說著顧恆彎下腰,抬手鉗住她的下巴,語氣不悅斥責:「你自己一個人靜靜,想想你這些時日錯在了哪裡?」

  「語冰是我侯府的客人,你應當拿出女主人應有的態度。最好歇了不該有的心思,再鬧也沒有用。」

  說完這話,一把甩開她,轉身離開。

  不出意外的聽到身後傳來驚呼,又好似呻吟,就像每次兩個人耳鬢廝磨時的撒嬌聲,每每讓他欲罷不能。

  顧恆頓住步子,回頭看著沈知檸逐漸泛起濕意的淚眸,喉結滾了滾:「沒想到你竟如此自甘墮落,以色誘人將我留下!」

  他閉了閉眼,再掙開時眼神晦暗如初,聲音低啞:「知檸,近些日子本就是你做的不對。」

  「四下無人時好好想想,這日子要怎麼過下去。」

  要出口的「和離」沒機會說出,那兩個字此時就像是一團棉花堵在喉嚨里,沈知檸看著消失在隔扇後的身影,伸手從腰下拿出墨玉腰扣。

  她眼底閃過冷嘲,在顧恆說出孩子時,就已經猜到他今日是帶著目的回語笑院。

  他永遠都是這樣高高在上,用他強盜一樣的邏輯,去篡改她的初衷,剝奪她反駁的權利,她若是解釋就是無理取鬧,咄咄逼人。

  他傷害了她,還要她以體面人的姿態,去解決他面臨的所有困境。

  她在滿地的廢墟中,被人強按下頭咽下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還要展露笑顏,否則就是她的不懂事。


  也許她想要的和離,未必能如她所想那般體面離場。

  不讓她好過的人,那就都別過好。

  大紅錦裘從身上落了下來,朦朧燭光下,她低垂眉眼似泛著隱隱淚光。

  桂枝走到床邊,低聲問沈知檸:「夫人,您是在哭嗎?」

  她剛剛聽到了世子爺的那番混帳話,為夫人抱不平,深感不值。

  沈知檸抬起頭,抬手讓她看掌心裏面的東西:「剛剛被它硌到腰了,有些疼。」

  桂枝連忙過來扶著沈知檸再次躺下,嘴裡都是對顧恆的嫌棄:

  「世子爺也太莽撞了些,沐浴那會兒奴婢見夫人身上都是傷,哪裡將人給咬的那樣重,這碰到了硬東西能不疼嗎!」

  「夫人以後可不能這樣縱著世子爺胡鬧,您皮膚本就過於嬌嫩,這一身印子沒個三五日都下不去!」

  桂枝雖未嫁人,卻不是不知事的小丫頭,以往夫人和世子爺同床共枕時,世子爺也纏得厲害,但也沒粗暴成這樣。

  沈知檸沒解釋,反手將腰帶扣塞進枕頭底下,原本打算著交給桂枝這丫頭,讓她隨意繡個帶身出來,又歇了糊弄人的心思。

  雖然讓她疼了,卻足以讓人冷靜下來。

  顧恆腳下是燈籠映襯出的方寸光暈,影影綽綽中腳步逐漸慢了下來,眼前閃過沈知檸纖細身影。

  她的緊張,委屈,不舍他都看在眼中。

  她仰慕他,愛慘了自己,這話出自溫婉順從的沈知檸口中,用那種讓人沉溺的軟糯聲線,在他耳邊低低說出來的。

  她一向性子沉穩,端莊自持,在府中從未大聲呵斥過下人。同床共枕,耳鬢廝磨時又嬌滴滴的,軟的像一灘水。

  他以為他們就這樣相濡以沫過一輩子,直至江家舊案有了進展,他將語冰帶回家,他們之間像是豎起了一道薄紗,有了距離感。

  他低頭看了眼掌心,好似還殘留她身上的馨香溫度,滑膩觸感。

  說心裡話,他有些享受沈知檸偶爾的小脾氣。以前的她太過完美,總有一種抓不住的錯覺,讓他下意識的,以高高在上姿態去俯視她。

  好似唯有這樣,他才會掌控她,讓她離不開自己。

  現在終於在她臉上看到了不同情緒,也好,就當做給她一個教訓,讓她懂得什麼叫適可而止。

  他會給沈知檸一個孩子,等她生下自己的長子,那時再讓語冰用平妻身份進門。

  讓她知道只有自己的寵愛,她才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日後更加知道,這個世子夫人該如何做。


  不然他日後承爵,沈知檸成了侯夫人又有誥命在身,整個侯府的人是不是都要看她的臉色過日子?!

  第二日,沈知檸從榮和堂回來時,看到府醫已經等在院門外。

  府醫滿頭華發,聽說在太醫院任職前曾隨軍做過軍醫。能將這樣的人請來做府醫,想來是同侯爺有些淵源,不然沈知檸做不出它想。

  顧恆過來時,只見沈知檸一隻手撐著額頭,身側府醫單手漫不經心輕撫鬍鬚,二人皆是眼帘輕闔,身邊也沒個伺候的丫頭,他站在這裡仿若空氣,心頭不由得泛起不悅。

  語笑院的下人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正想著身後出現一道聲音:「世子爺您讓一讓,擋著光亮了。」

  桂枝手中捧著托盤,上面是夫人吩咐給府醫,還有藥童準備的茶點,路過世子爺時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長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真是個人面獸心的敗類!

  顧恆側邁一步,看著丫鬟背影忍了忍,心中想著這下沈知檸總該知道他回來了吧。

  沈知檸察覺手腕處力道消失,睜開眼看向府醫問道:「如何?」

  昨日吃了避子丸,睡前沐浴發現月事來了,左右不過就是這幾日的事。她也不擔心府醫診出什麼來,婉娘說過,避子丸不僅不會傷身,還有溫補滋養功效,只是讓女子暫時不能受孕罷了。

  顧恆疾步,垂眸居高臨下看著府醫:「成婚三載,為何知檸遲遲未有孕?方才把了這麼久的脈,可是有好消息了?」

  父親不日就會從西山大營歸家,如若重陽節告知他這個好消息,才是大快人心之事!

  想到父親得知這一消息時,會是個什麼樣的表情,總不會是失望的吧,思及此顧恆難免心存希冀。

  「世子爺稍安勿躁。」沈知檸掃了他一眼,面色淡淡的,語氣有些失落:「昨晚便和世子爺說過我的月事來了,看來世子爺總是這樣,不會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世子爺也知曉成婚三載,怎地就將日子過成這樣!」府醫好似脾氣不好,一句話說得跟爆竹一樣。

  「女子受孕講究的是個機緣,我見世子爺既不體貼也不細心,世子夫人自然心情不佳,送子娃娃又怎肯登門送福!」

  沈知檸聽聞有些驚訝,府醫這是在呵斥顧恆?為她打抱不平嗎?

  她進門月余後府醫才被請進侯府,平時交集不多,若是說交情,大概就是前幾日為雲媽媽和桂枝療傷,她讓丁香給了賞錢。

  忽見府醫朝她快速眨眨眼,等她反應過來,老者已經面向顧恆,仿佛剛才那一幕是她的錯覺。

  沈知檸:「!!」


  顧恆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府醫這番話讓他不由得生出,自己不僅身體有礙問題還很嚴重,才會導致沈知檸三年無子。

  他甚至在腦中回想,自從知曉人事起,他房中來來回回的那些個丫頭們,有沒有人懷過他的孩子......

  顧恆輕咳一聲,拱手朝著府醫行了一禮;「您醫術高明,定能讓母親早日抱上孫子,得償所願,想必也是父親希望看到的。」

  「煩請您給知檸開方子調理,不拘用什麼藥材,確保她身體無礙。」

  沈知檸看著顧恆幾乎要笑出聲來,只差將三年無子的責任全部推在她身上,雖然,這些也是部分事實。

  「有勞您了。」她適時開口,引來一坐一立,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同時看過來。

  顧恆滿意地看向沈知檸,她向來這般知書達理,溫婉周全。不由得想到,今日換做是語冰坐在這裡,怕是要將府醫打殺出去,在鬧得附中人盡皆知,最後有他出面收場。

  府醫聞言捋了捋鬍鬚,沒有再說出令人浮想聯翩的話來。提筆洋洋灑灑寫完方子後,雙手交疊坐在椅子中:

  「年輕人不要總是困於家中,換一換環境,心境改變了,緣分許是就會來了。」

  離開時又叮囑了一句:「這方子不急著喝,月事後喝上一個月後讓人請老夫過來,查了脈象,藥方再做調整。」

  沈知檸點頭,一旁丁香立刻會意,跟在府醫和藥童身後,親自將人送了出去。

  沈知檸這會兒目光才真正落在顧恆身上,她本以為經過昨晚爭執,他會晾著她幾日,沒想到先低下頭回來的是他。

  「世子爺可用過朝食?」

  「知檸,你還沒有去過知味齋吧?」

  寂靜屋中,兩個人同時開口。

  沈知檸聽聞笑了下,「去是沒有去過的,倒是在江姑娘口中聽說過。」

  顧恆想到那日發生的,頓覺心中有愧:「方才府醫說讓我們多出去走走,不若午飯便在知味齋吃可好?」

  沈知檸不答反問:「可要讓人知會江姑娘一聲。」

  自打江語冰客居侯府,同顧恆幾乎是形影不離。

  每每她和顧恆單獨相處時,不是江語冰的丫頭過來請人,就是江語冰不請而來,又或者是不經意間的偶遇。

  最後他們夫妻間的獨處,就會變成三人同行。話語間都是她未曾參與過的,顧恆和江語冰之間的過往,而她則變成他們二人之間多餘的那一個。

  她不高興過,也試圖和顧恆談過,最後在他心中落下個斤斤計較,小肚雞腸的名聲。


  既然江語冰註定會出現,她何不大度一些呢。

  顧恆聽聞面上表情明顯愣住一瞬,心底那種失控,抓不住的感覺再次襲來,他拉著沈知檸的手,親昵的放在掌心揉了揉:

  「語冰得了一串沉香木手串,一大早到法華寺開光去了,說是要趕在重陽節前送給母親。」

  沈知檸淺笑沒說什麼,顧恆卻是被她膝上笸籮吸引目光。

  低調雅致的墨綠色繡品,一看是男子佩戴之物,想到幾日後就是自己的生辰,他滿心以為,這是知檸送給他的禮物。

  成婚三載,前兩年她都會為自己精心準備禮物,他收到之後很喜歡,可語冰回來看到之後,怎麼就不經意間壞了,或者在印象中再也找不到了呢。

  ......

  跟顧恆一起出府,沈知檸便沒有安排人備馬車,侯府的馬車比她常用那輛寬敞氣派。

  此時停在正門前,引來不少路人側目,臨上馬車前,丁香走出來在沈知檸耳邊低聲說:「夫人,通州羅老夫人給您來信了。」

  顧恆站在馬車旁,眉眼溫潤如玉,聲音溫柔:「怎麼了?」

  沈知檸淺笑回道:「通州外祖母來信,想必是收到了我送的節禮。」

  顧恆很少過問她娘家的事,外祖母家更是一次都沒有去過,可通州那邊送來的新鮮瓜果野味水產,他們卻是吃用的心安理得。

  不想卻聽他說道:「等忙完這一陣,我陪你看看外祖母她老人家。」

  沈知檸的手,已經搭在了他伸過來的掌心上,卻並沒有回頭去看他面上神情,只淡淡回了一個字:「好。」說完上了馬車。

  見沈知檸坐定,顧恆俯身為她整理好裙擺:「說起來我們在通州相識,何不故地重遊一番。」

  沈知檸垂眸,笑得溫婉得體,這一幕在外人看來二人感情甚篤,令人羨慕的幸福模樣。

  由遠及近的馬蹄聲,伴隨著一聲嘶鳴傳進耳中。

  「承煜!」

  從顧恆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沈知檸手中絹帕被她捏出褶皺。

  「你來找我?說好今日帶著知檸去知味齋,你可不能讓我失信於夫人。」

  見梁承煜下了馬,沈知檸微微頷首寒暄,「小公爺。」轉而對顧恆說:「你們聊,不急的。」

  車簾在視線中緩緩垂落,至始至終沒有看清梁承煜面上表情,卻聽見了他肆意笑聲,和戲謔的調侃:

  「嫂夫人可真貼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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