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嶗山可樂

  提到馬英傑,彭九郎心裡也憋著火。

  「這小子到現在還沒來,我估摸等他來,都快晌午了,純粹是自由散漫。也就是現在不興批鬥那一套了,不然老子非得把他捆起來吊在車上,讓全村人拿石頭扔他。」

  彭九郎搖了搖頭,轉頭朝著大夥喊道:「行了行了,點名結束了,大夥趕緊下地割麥子哇,割完還要往麥場送,不許偷懶磨洋工,小心扣你們工分!」

  隨著他一聲令下,眾人立馬動了起來。

  張為民領了一把鐮刀,埋頭割起了麥子。

  割麥子很講究手法,留下的麥稈不能太長也不能太短,太長收拾起來麻煩,太短又會給後續播種的秋玉米留不下多少養分。

  張為民稍稍適應了幾下,手上的速度就提了上來。

  不到一個鐘頭,他就遠遠甩開了身邊的其他人。

  

  二小隊的隊員們見狀,忍不住打趣議論。

  「張為民今天是咋回事?幹活這麼猛,難不成是昨晚上媳婦沒讓他睡?」

  「嗨,別瞎扯,張為民都快把媳婦打怕了,哪能不讓他睡。」

  「為民,慢點哇,這麼快趕著挨刀子去呀?」

  副隊長李忠看見張為民這般出風頭,心裡很是不痛快,直起腰來,拿鐮刀指向張為民。

  「來,張為民,敢跟我比劃比劃不?咱倆比比誰割得快。」

  「這有啥不敢的。」張為民隨口應下。

  他刻意等了一會,等到李忠割到和自己齊平的位置,這才重新揮起鐮刀埋頭幹活。

  見狀,二小隊的隊員們也沒心思好好幹活了,隔一陣就扭頭瞅一眼他倆,隨時保持著關注。

  李忠身為副隊長,割麥子的手法確實老道,可他大大小小也算個官,平日裡當官當慣了,實打實下地幹活的時候不多,體能早就跟不上了。

  十幾二十分鐘過去,李忠側頭瞥了一眼身旁的張為民,不由得暗暗心驚。

  這小子怎麼跟不知道累似的?

  又割了一陣子,李忠徹底脫了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把鐮刀往地上一丟,一屁股坐在剛割倒的麥子上,有氣無力的擺擺手。

  「不比了不比了,你小子力氣是真大,跟毛驢似的一股勁往前沖!」

  「喲,張為民居然贏了李副隊?」

  「真的假的?」

  二隊的隊員們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彭九郎見狀,往下扯了扯草帽,笑著開口。


  「為民厲害,沒想到你幹活手腳這麼麻利。就憑你這幹活的勁頭,等包產到戶的政策落到咱們省里,你指定能賺大錢。」

  聽見包產到戶這四個字,在場所有人心裡都是猛地一跳。

  大夥早就從收音機、報紙上聽說過,南方那邊正推行土地承包的新法子。

  可這股風能不能吹到北方來,所有人心裡都沒底。

  老百姓心裡都矛盾得很。

  誰都清楚,土地分到個人手裡,糧食產量肯定能往上提,不像現在,幹活勤快也賺不了多少工分。

  私人承包後,只要肯吃苦,就不怕一家人餓肚子。

  可他們就怕這政策說變就變。

  萬一只是試行的法子,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年,上頭又改回集體勞作,那可不就白出力了?

  這群人里,唯獨張為民一點不慌。

  包產到戶落到他們這兒,一定會成,再改回去根本不可能。

  但他沒跟隊裡的隊員細說,多說無益,反倒會被人當成不懂裝懂瞎裝。

  彭九郎的這番話,他是認同的。

  一旁的李忠卻不樂意了。

  「隊長,你咋能這麼說?南方願意搞包產到戶就讓他們搞去。咱們是社會主義國家,哪能脫離集體搞個體?你這思想有問題啊!」

  彭九郎當即和李忠爭辯起來。

  他倆本就是死對頭,向來對著幹。

  張為民津津有味的看著兩人吵了一會,覺得歇得差不多了,又拿起鐮刀來繼續幹活。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人影不知不覺的窩在了他的身邊,低聲向張為民道:「你往旁邊站站,給我挪點。」

  張衛民詫異的望向對方。

  「馬英傑,你咋這個點才來?你再去割另外一行啊。」

  馬英傑擺了擺手道:「哎,再開一行,那不全得我自己來處理?懶得弄了。」

  似乎是怕張為民提啥意見,馬英傑趕忙朝他扔過來一個東西,想堵住他的嘴。

  張為民拿到手裡一看,冰冰涼涼的玻璃瓶,裡面淌著褐色的汁水,瓶子的貼紙上寫著嶗山可樂四個大字。

  馬英傑用胳膊肘捅了捅張為民,又沖玻璃瓶努了努嘴,低聲道:「請你喝的,小聲點,別讓其他人瞅著了,請他們全部人喝老子可請不起。」

  張為民愣道:「你從哪弄的?」

  馬英傑理所當然道:「當然是去公社買的了。我買了他一箱子,都在自個家井水裡泡著呢,剛才才拿出來。就這冰的才好喝呢,你嘗嘗看咋樣?」


  張為民有些猶豫,本來想說兩句客套話,但又覺得沒這個必要。

  話說回來,他也好久沒喝這玩意了,還有些怪想的呢。

  張為民想了想,拿牙將瓶蓋咬了下來,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幾口。

  一股濃厚的草藥香氣被咽進了嘴裡,味道有些怪,但是又帶點甜,很是好喝。

  「真他娘爽啊!」張為民忍不住哈出一口氣。

  馬英傑有些得意的咧嘴道:「爽吧?以後好好跟著哥,我讓你幹啥就幹啥,這嶗山可樂是少不了你的。」

  張為民頓時一愣,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他盯著馬英傑道:「你是不是有啥事想求我呢?」

  馬英傑一愣,尷尬的摸了摸自個鼻頭:「被你看出來了哈。」

  就說嘛,馬英傑這小子雖說不差錢,但也沒到無緣無故請別人暢喝嶗山可樂的地步。

  張為民搖了搖頭道:「說吧,到底啥事?」

  「是這樣的。」

  馬英傑一臉苦悶,猛灌了一大口嶗山可樂,嘆氣道:「我爹早上又給我來信了,他催我一定要儘快多給他弄些值錢的海貨過去,他那邊很急。可我現在收這玩意,沒收到什麼好貨,除了你給我弄來的那隻花蓋。」

  他抓住張為民的胳膊哀求道:「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看咋的能讓村里其他人來給我賣海貨呢?」

  張為民搖了搖頭道:「這你就難為我了,咱倆在大隊裡的名聲,那可是半斤八兩,你不討喜,我更是人人喊打。咋可能給你拉來人嘛?」

  馬英傑一聽,頓時大失所望的耷拉下腦袋。

  「我倒忘了這一點了。」

  張為民突然話鋒一轉:「不過……雖然我幫你拉不來人,但我可以弄幾條值錢的魚賣給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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