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快走!這裡有味兒!
璞元昭笑容徹底消失。
她璞元昭的命運,什麼時候由一個上不得台面的男人做主了。
「我若是不同意,將軍還要將我強行從家中搶出來不成!」
「靖國公府再不濟,我父親的舊部還在!」
「征西伐北,屢立奇功,將軍是覺得,我那些叔叔們不中用了,是嗎?」
李疏臉色一凝。
沒想到這璞元昭跟瘋狗一樣開始攀咬。
他如何敢接這話。
面前的中山王,正是那征西伐北中的一員!
若是否定了那些個將軍,無異於當眾打了義父的臉。
「好一個征西伐北,屢立奇功。」
中山王摑掌,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璞家?
靖國公府璞家。
璞嶺死後,他已經好久沒有聽到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璞家了。
面前這個女子,長相跟璞嶺年輕的時候很像。
那雙眼睛中,是如出一轍藏不住的直率。
愛就是愛,恨就是恨。
怪不得,他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眼熟。
自己這個義子,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既然璞家姑娘不願意,你就不要強人所難了。」
李疏恭敬道:「兒子有分寸,多謝義父的教誨。」
這是一條路走到黑的意思了。
中山王擺擺手,他對這個剛出頭的義子沒什麼額外的感情,也不欲多管。
比起他,這個敢跟李疏叫板的小姑娘,反倒更能夠激起他的興趣。
當然,現在不是時候。
他轉身回了禪房。
大門重新關上,外面兵甲森嚴。
李疏有些頭疼地守在璞元昭面前,「你今日太衝動了。」
衝動到一掃從前的溫柔體貼,叫他有些無從招架。
自從前些日子璞元昭落水以後,對自己的態度竟然有了改變。
原本板上釘釘的婚事,如今也有些困難。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本不該在一個女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的。
李疏勉強壓下心中的怒意,軟著聲音問道:
「今日心情不好?」
「我的公事忙完了,外面有廟會,我陪你去逛逛。」
璞元昭冷臉,「不必了。」
「將軍少管我,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語氣中帶上些威脅,李疏聽懂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關緊的大門,伸手握住璞元昭纖細柔嫩的手腕,制止了她離開的步伐。
大手用力,璞元昭竟是半分都撼動不了。
她驟然抬頭,好看的杏眼夾雜著慍怒,「李疏!」
「大庭廣眾之下,你動手動腳,莫非瘋了不成!」
李疏語氣也染上了幾分意氣,「二小姐,我從來尊重你,你是知道的。」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你去參加了一次賞菊宴,回來之後對我的態度就變了。」
「在此之前,我們相處得不是很好嗎?」
璞元昭渾身發冷,「從前是我的不對。」
「意圖高攀將軍,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不行嗎?」
李疏:「璞元昭,你不是這樣善變的人。」
「是不是前些日子賞菊宴上發生了什麼,你跟我說,我去為你討回公道。」
璞元昭聽著這話,忍不住冷笑出聲,「討回公道?」
「將軍要怎麼討回?」
「讓中山王去相府,治相府小姐的罪嗎?」
李疏道:「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你只需要告訴我,是不是她們欺負了你。」
「不必了。」
璞元昭空著的一隻手拔下發間的銀簪,抵在李疏的手背上。
「鬆開,要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氣。」
李疏看著那銀簪幾秒,鬆開手。
他眉眼間染上笑意。
聲音軟了下來。
「二小姐,這根簪子,是我們一起去首飾坊打的,你說你對我無意,為何今日特地出現在這裡堵我?」
「還帶著我送你的簪子?」
李疏的神色在看見那根銀簪的時候便如春水化開。
璞元昭有些懊惱,她醒來的時候沒什麼精神,這根簪子想必是丫鬟給她梳妝的時候隨便帶上的。
誰知道,竟然就拿了這根。
李疏聲音溫厚,聽起來通情達理,十分善解人意。
「你若是想以此引起我的注意,小玉,你不必如此。」
「我心中一直有你,若我哪裡做的不好了,拿我撒氣沒有關係,莫要拿婚事當筏子。」
「女子貴名聲,你這樣實在百害而無一利。」
李疏語氣中帶上幾分脅迫之意,偏偏擺出一副為你好的架勢。
「相府那裡,且待日後,我一定為你討回公道。」
璞元昭臉色發白,「不必了。」
「我的公道可以自己討回。」
那些討不回的公道,才是世間最恐怖的東西。
體內還沒有好全的病根逼著胸口一陣陣發堵。
璞元昭道:「我今日身子不適,且不奉陪了。」
說完,璞元昭毫不留戀轉頭就走。
李疏皺了一下眉頭,突然想到什麼。
「等一下。」
璞元昭心中一驚,害怕他繼續糾纏,抬腳跑起來。
到拐彎的地方,腳下不知道怎麼冒出一塊石頭。
璞元昭腳底一滑,徑直朝前撲去!
咚的一聲。
眼冒金星!
但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疼。
璞元昭吸著氣,睜開眼睛,對上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若是忽視右側眼睛上被撞出來的烏青,應該是一副極為好看的清冷美人圖。
李鸞英:「……還不起來?」
璞元昭飛快回神,手腳並用從李鸞英的輪椅上爬下來。
「抱歉,多謝……」
「這次你打算怎麼賠?」
李鸞英單刀直入。
聽得暗處的流風流雲狠狠豎起大拇指。
流風小聲說道:「按照話本子,接下來該以身相許了。」
流雲臉上沒有表情,「王爺嘴巴抹砒霜,真的會有人要嗎?」
兩個人在暗處看得津津有味。
當事人一臉不耐煩,「每次都這樣魯莽,好像山上有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李鸞英說著,看見璞元昭慘白的小臉,聲音逐漸低下去。
「弄這麼可憐,怕不是要賴帳。」
這副無賴的模樣消解了璞元昭心中大半的緊張。
「我是……」
話剛說出口,就聽見身後的李疏道:「在下與二小姐乃是志同道合的好友。」
璞元昭將沒說完的話咽了下去。
她與李疏夫妻近十載,知道他素來不愛說廢話。
這句話出口,無非是將她與他併到同一陣營。
中山王無詔入京,已然觸犯了大業律法。
李疏知情不報,其後的深意不敢多言。
璞元昭幾乎沒有猶豫,就點了點頭。
她不在意中山王和李疏背後的意圖,唯一求的,就是不把璞家捲入其中。
大哥今年就要會試,小妹還年幼……
李疏很滿意璞元昭的懂事。
她懂他,他們就該是天生一對。
李鸞英眼神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冷笑道:「既然這樣,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你的至交好友今日撞了我兩次,將我的腿撞斷現在還不讓我上山就醫,傷上加傷,我要點賠償不過分吧。」
「她沒錢了,你幫忙賠吧。」
李疏面色不變,臉色溫和,「你要多少?」
李鸞英聞言勾唇,「我家境一般,母親早亡,父親身體每況愈下,家中憑我一人苦撐,還有一堆下人要養,這樣,我不也不多要,看你們態度還算誠懇,給我一千兩白銀吧。」
李疏臉色一僵,眼睛微微睜大,「一千兩?」
璞元昭也陷入詭異的沉默之中。
如果是她掏的話。
她會覺得李鸞英此人簡直是世間最可惡之物!
如果是李疏的話,一千兩會不會太少了?
旁人或許不知,她卻是清楚。
李疏雖是中山王義子,但所有的俸祿都來源於軍功。
眼下大業朝戰役不多,他雖上進勇猛,但家底,的確沒有那麼多。
前世他招兵買馬收攏人心,用的還是她帶過去的嫁妝。
李疏目光落在李鸞英那雙腿上。
「未免有些獅子大開口了吧。」
李鸞英鄙視地看了他一眼,「見到活窮子了。」
對璞元昭說道:「靖國公府也算是京城貴族,怎麼還跟這樣的窮鬼打交道。」
李疏,「大膽!」
他手中的摺扇展開,鋒利的扇骨在陽光下反射出逼人的寒芒。
李鸞英微微睜大眼睛,「你不會是被人戳中了痛處要殺人滅口吧。」
「窮就窮,我又沒有瞧不上窮鬼,是你非要英雄救美,誰知道你這麼沒實力。」
李疏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以中山王義子的名義入京,各家雖然暗中瞧不起他的出身,但從未有人敢直接當面羞辱他。
這個該死的瘸子,當真是不知死活。
就聽璞元昭道:「佛門重地,禪房就在此處不遠,僧侶往來,人多口雜,還是不要見血的好。」
方才的威脅被璞元昭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李疏連說三個好字!
「是我輕看了小姐。」
璞元昭沒理會他的自導自演,問李鸞英,「你可要下山,前面進不去了。」
李鸞英懶懶地靠在輪椅上。
宛如一隻沒有骨頭的狸奴,「那就有勞小姐,幫我一把了。」
「走快點,這裡有一股難聞的味道,我有些難以呼吸了!」
璞元昭推著他的腳步微微加快,下意識問道:「什麼味道?」
李鸞英吸吸鼻子,「窮酸味兒。」
李疏手猛地收緊,「你!」
他捏著扇子的手骨發青發白,血色褪去。
眼中湧起滔天的羞惱與恨意。
轉瞬間又如斷崖一般急轉直下,轉為平靜,看著李鸞英的背影,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李疏問走過來的長隨,「你從小在京城長大,可曾見過此人,知道他是什麼來歷?」
長隨搖搖頭,「回將軍,不曾見過。」
李疏嘴角一沉。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
手中富可敵國的財富。
李疏的手在腰間癟癟的荷包上拂過。
聲音溫柔,辭藻溫吞,「好久沒在義父跟前聊表孝心了。」
長隨猛地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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