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趙滿囤後悔了
村口的人越來越多。
在這個年代,小汽車可是稀罕物。
就算在縣城裡也不多見,在村里就更少見了,小汽車一進村,整個村子都被小汽車轟動了。
馬翠花摸了一下臉,倒是一口冷氣,腫了,很疼!
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開了。
「大伙兒評評理啊!」她抹著眼淚嚎:「趙橫山他舅公破產了,回來吃我們兄弟的、住我們兄弟的,如今還帶著孫子打人!現在還裝闊,借小汽車開,就不怕給人家車碰壞了賠不起嗎?」
馬翠花沒有一句實話,想到什麼就噴什麼。
三個堂兄跟著幫腔:「舅公,錢都沒了,還擺什麼排場?我勸你回南洋去,別在村里丟我們趙家的臉。」
「你借人家的車,要是給人家碰壞了,我們可不會幫你賠一分錢。」
「對,一分錢也沒有。」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們都和馬翠花一樣。
趙滿囤也在旁邊嘆氣:「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破產了,就不能再裝闊,不然要出事的。」
圍觀的村民們不知道實情。
他們只聽到趙滿囤一家說的,看看車子,又看看趙滿囤一家人,說什麼的都有。
「舅公,要不我來說?」
趙橫山走到車窗邊上。
鄭世昌搖下半扇玻璃,點了下頭。
趙橫山轉過身面向眾人。
「都別吵了,聽我說兩句。」
趙橫山人往那一站,一股氣勢壓了過去,讓眾人不由自主閉了嘴。
現場一下就安靜了。
「我這位舅公是南洋華僑。」趙橫山一字一句:「這麼些年,年年往趙家營子寄東西,寄過縫紉機,寄過雙卡收錄機,寄過二八大槓,還寄過一台冰箱,每年寄來東西,你們都來看熱鬧。一年一年從來沒斷過。」
「對,每年我們都來看熱鬧。」
「就前些天,還寄來過東西,我記得有你一輛自行車。」
村民們紛紛響應。
他們都羨慕趙家有這麼一個在南洋做生意的親戚,每年都能收到很多東西,還能收到一筆錢。
「既然你們都看到了。」
「東西寄到哪兒了?都分給誰了?你們心裡應該都清楚。」
趙橫山很滿意眾人的反應。
「我舅公這一次回鄉,是打算投資家鄉,開一個飯莊。」趙橫山接著說:「他要投五十萬本錢,建一棟六層、占地三百平米、吃住一體的樓,現在家鄉做一個試點,做起來了再往別的城市鋪。」
「我舅公念及親情,就想讓幾個侄子象徵性投一點錢,就每個人給一城乾股,相當於白拿錢。」
趙橫山把實話都說了。
人群「嗡」地一聲炸鍋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錢。
「我舅公回來的時候,先設了一個局。」
「說他自己破產了,沒錢了,養老都成了問題,想回村養老,叫家裡的親戚們照應他一下。」
「你們猜怎麼了?」
趙橫山看著趙滿囤和馬翠花兩人。
兩人目瞪口呆,看著趙橫山,又看看汽車裡的舅公,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趙橫山說的是真的嗎?
「你們肯定猜不到。」
「叔、嬸,還有我三個堂兄,一聽說舅公破產了,要回家養老。」
「他們一個個就開始哭窮,說家裡房子小,說家裡口糧少,養不起閒人,就差把人趕出去了。」
「最後,是我把舅公接回了家。」
「所以,原本四個人的股份,現在,歸我一個人了。」
趙橫山宣布。
現場一片死寂。
村民們都驚呆了,緊接著一陣沸騰。
「趙滿囤他們不是白眼狼嗎?」
「趙橫山的舅公年年往家寄錢寄東西,這些年寄過來多少東西?」
村民們一面倒的指責趙滿囤一家人。
「叔,嬸,三位堂兄,我真要謝謝你們。」
「要不是你們嫌棄舅公,把人往外推,這種好事輪不到我一個人。」
趙橫山火上澆油。
趙滿囤臉色本來就更難看了,一聽他這話,臉色從紅轉白,晃了一下,腿軟的有些站不住。
「五十萬!」
「六層的樓……」
「一成乾股?那是多少?」
馬翠花聽著村民的議論,嘴唇哆嗦著,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
三個堂兄互相看了一眼,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趙橫山這是真要起來了!」人堆里有人低聲嘀咕:「這可不是打幾頭野豬的事了,是天降橫財!」
「趙橫山!」
橫樑聽爆發了,紅著眼睛,喘著粗氣,衝上來一把揪住趙橫山的領子。
「股份是舅公給我們的,不是給你一個人的。」
「你把我的股份還給我!」
趙橫山沒躲,也沒掙,就那麼靜靜的站著,靜靜的看著趙橫樑,一副看一個大傻子的姿態。
「堂兄。」
「但凡你們有一點良心,有一點感恩之心。」
「在舅公說破產之後,就算你們不願意養老,請舅公吃一頓好飯不行嗎?」
「你們沒有!」
「是你們自作孽,沒拿到股份能怨得了誰?」
「要怪,就怪你們太冷血!」
趙橫山一字一句,最後冷血兩個字是吼出來的。
趙橫樑內趙橫山的氣勢嚇到了,不由自主鬆開手,後退了三步,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走吧!」
舅公說了一句。
趙橫山上了車,一起離開村子。
趙滿囤一家人成了全村的樂子,不管誰見到他們,都會直指點點,讓他們好長時間抬不起頭來。
……
深夜。
趙橫山點著燈,在堂屋裡趕製箭矢。
他從鎮上定製的是箭頭,沒有箭杆,要自己製作。
他把每一根箭頭都仔細檢查一遍,確定尺寸標準,重量合適,再擦乾淨,仔細綁到箭杆上。
箭好不好,直接關係到狩獵的成敗。
每一根箭做好了,他都要仔細檢查,確定有足夠的殺傷力。
「舅公要我出三千塊,才會把飯莊的股份落到我名下。」
「現在還差一小截,不是什麼難事,進一趟山,打點獵物,賣了就能湊齊。」
他正製作箭矢的時候。
啪!
院裡飛進來一塊石頭。
兩隻狗被驚動了,跳起來衝著院門大叫。
趙橫山把箭放下,抄起手邊的柴刀,走過去把門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個人影,瘦得像根柴。
他看了半天才認出來,這不是梁水蓮嗎?
以前梳羊角辮、穿花衫、嘴巴刁的村長千金,現在頭髮散亂,面色拉黃,簡直就像是兩個人。
她左胳膊吊在胸前,五指僵著,看起來是不能動了。
「沒想到是我吧?」
她開了口,聲音有些嘶啞。
「有事兒?」
趙橫山眉頭微皺。
她不像是來找事的,扔石頭進院子,只是把他引出來。
「我給你五十,你幫我揍韓鐵蛋一頓。」
梁水蓮猶豫了一下,又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第三個人在場。
「為什麼?」
「你自己看!」
「我看什麼?」趙橫山說:「我只看到他天天圍著你轉,像個跟屁蟲一樣。」
「對,你說的對,他就是個屁蟲。」
「可那是以前,現在我的手廢了,他就翻臉不認人了。」
「前兩天,他還跟別人說,我這隻手是活該被廢,他還說了好多難聽的話。」
梁水蓮笑了一聲,笑得像哭。
趙橫山一點也不意外,韓鐵蛋本來也不是一個好東西。
他以前當梁水蓮的跟屁蟲,一是因為她爹是村長,二是因為她長得漂亮,娶了她人財兩得。
現在梁水蓮廢了一隻手,就算老爹還是村長,娶回家也過不了日子。
韓鐵蛋當然不會再當跟屁蟲。
梁水蓮重複一遍:「揍一頓,五十。」
她咬了咬牙,又摸出一張十塊的,一起塞過來:「六十,這夠了吧?」
趙橫山把錢接過來,揣進懷裡。
「回家等著吧。」
揍別人,趙橫山可能有點於心不忍。
鄒韓鐵蛋,簡直就是在積德行善,還有錢拿,必須干!
……
第二天夜裡,碾棚後頭。
韓鐵蛋一路小跑過來,是被趙橫山放的假消息引過來的。
他見院裡沒人,剛轉身就挨了一下。
趙橫山蒙著臉,拳頭一下一下落下去,專挑肉厚的地方,只要打得不太狠,就不會打死人。
當然會很疼!
韓鐵蛋被押在地上,根本起不來,只能又哭又嚎。
「大哥饒命!」
「我給錢!」
沒用。
趙橫山就是想打他一頓。
還要配合某個人演一場戲。
打了沒多一會兒,棚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住手!」
梁水蓮沖了進來。
趙橫山退後兩步,看都沒看地上的韓鐵蛋一眼。
轉身就走,一會兒就沒了影。
身後傳來梁水蓮的聲音,帶著哭腔:「鐵蛋哥,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韓鐵蛋攤在地上,渾身上下沒有一個不疼的地方,喘了好半天,才一把握住了梁水蓮的右手。
「水蓮。」他抹了把臉上的血,聲音抖:「以前我不是人,你要是不嫌棄我,咱們……咱們處處。」
梁水蓮蹲在那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在韓鐵蛋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水蓮,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你倒是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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