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豐收

  眾人齊刷刷扭過頭,看向喊聲傳來的方向。

  是趙橫山回來了。

  他們一行人,合力推著一輛臨時製作的小托車,天黑前最後一刻回來了。

  剛才喊話的就是癩子。

  趙橫山看了一眼孫二麻,就是冷冷一笑,一個字都沒說。

  不用他說話,他帶出來的一車山貨,就是最好的反駁,會把孫二麻子的臉都抽腫。

  

  他把車把往地上一杵,攥住蓋布的一角,猛地往上一掀。

  最上面一層是尋常小貨,野雞、野兔、鷓鴣,堆得亂糟糟,血污還沒洗淨。

  孫二麻站在自家貨堆前,掃了一眼嘲諷:「呵呵,就這麼點東西?趙橫山,你早上那股勁兒呢,」

  話說到一半,趙橫山手沒停,一層一層往下撿。

  野雞野兔挪開,底下的東西露了出來:三頭鹿疊在一起,腿被麻布裹著,角尖在外頭支棱著。

  最上頭那頭角小、毛色發暗,耳朵豁了一塊,頸上一道舊疤。

  孫二麻笑不出來了,嘴還張著,就是聲音沒了。

  沒人理會他,也沒人注意他,大傢伙都死死盯著趙橫山帶回來的鹿。

  十年老鹿懸賞一千塊。

  這是一筆橫財!

  村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從白髮老頭子,到剛懂得錢的重要性的小孩子,誰能不惦記呢?

  收購站門口先是靜了一息,緊接著,趙家營子的人炸鍋了,聲浪撞在石牆上,嗡嗡反射回來。

  「鹿!三頭鹿!」

  「我的天,那頭角怎麼那麼大!」

  孫二麻先前那副叉腰大笑的架勢,這會兒像被抽了骨頭,腿一軟一屁股坐在自家貨堆邊上。

  看到鹿,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趙橫山這才轉頭,沖站門口揚了揚下巴:「蘇同志,勞駕您了。」

  蘇晚晴早站在人堆前頭了,把帳本往胳膊底下一夾,走過來先看鹿角,又捏起那頭小鹿的嘴唇,指頭在牙面上颳了刮。

  她驗貨的時候不笑,也不多話,蹲下去一樣一樣看,動作比站里那幾個夥計流暢乾脆的多。

  她驗貨的速度很快。

  她驗的也很準,從來不用驗第二次,也從來沒出過錯。

  不然,她一個姑娘,憑什麼指揮得動其他人?

  憑什麼讓其他人服氣?


  憑的是能力!

  「先算散的。」她直起身,聲音清亮,兩村人都聽得見:「野雞、野兔、鷓鴣,統共一百二十二塊九。」

  趙橫山點頭。

  蘇晚晴看他沒意見,繼續往下說。

  「這兩條路,沒茸,沒鞭,只能算血和肉,加起來九百六十二。」

  「不是趙橫山打到的,不進入到賭約中。」

  她指了指石蛋那兩頭鹿,按當初的賭約,必須得是孫二麻和趙橫山親手打到的才算,別人不能幫忙。

  孫二麻聽到了,沒有多大反應,他最在乎的是十年老鹿,不是這些小鹿。

  這話一出,石蛋的耳朵騰地紅了,搓著手,嘴咧得合不攏。

  癩子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被栓柱瞪了回去。

  「壓軸的。」蘇晚晴的手落在最上頭那頭老鹿的角上:「牙口驗過,十年零六個月,夠懸賞的年限,鹿角二十二斤,算一百一;鹿肉一百八十多斤,算三百六;鹿血二十斤,算一百六。」

  她抬一個字一個字宣布:「再加縣裡許的那一千塊賞錢,單這一頭十年老鹿,一千六百三十。」

  這個炸彈太大了,眾人瞬間安靜了。

  隨後又炸開,整個像開的鍋一樣,大家一起興奮,一起說話,都聽不清誰在說什麼,只是亂。

  「一千六百三……」

  「一頭鹿頂孫家溝那一整堆……」

  趙橫山心裡早有數,還能不動聲色。

  「一百二十二的散貨,加一千六百三的老鹿,一千七百五十二塊九,真是好大的一筆錢啊。」

  「孫二麻那邊呢?他抬眼看了看那堆貨,嘴角往下一壓。」

  「一千六。」他在心裡念了一句:「差一百五十多,他輸了,他慘了,他在兩個村人面前丟臉了!」

  趙橫山笑眯眯的,慢悠悠開口:「孫村長,你那堆貨剛才是多少來著?」

  孫二麻嘴角抽了兩下,梗著脖子:「誰知道是不是你從哪撿的死鹿!」

  孫二麻想耍賴,只要鹿不是趙橫山的,就沒事。

  「死鹿和活鹿能一樣嗎?」

  「死了射一箭,和活著射一箭,傷口能一樣嗎?」

  「別說你認不出來,你要是真認不出來,兩個村的獵人都瞧不起你。」

  趙橫山冷笑。

  死了的鹿,就算是剛死的,一件射上去之後,造成的傷口也是不一樣的,流血狀況也不一樣。


  普通人看不出來,老獵人肯定能看出來。

  孫二麻不吭聲了。

  他不敢說,看不出來,他也是一個老獵人,他要說看不出來,兩個村的獵人得一起鄙視他。

  「賭是一半。」趙橫山攤開手:「八百塊,拿來。」

  人堆里「哄」地一聲,趙家營子的後生們一個個挺起腰,孫家溝的人臉上掛不住,紛紛往後縮。

  丟臉。

  實在太丟臉了。

  孫二麻也想往後縮,也想躲出去,可他是當事人,誰都可以躲,就是他不能躲,還得往前面站。

  他回頭看了看自家那堆貨,又看了看趙橫山伸在那兒的巴掌,一跺腳,轉身往堂弟那輛三輪摩托上跨。

  要跑!

  很多人都驚呆了,這也行?

  「願賭服輸?」孫二麻哼了一聲:「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祖宗?祖宗在天上,管不著我這點事!」

  他連發了毒誓都不管了!

  滿場譁然!

  孫家溝的人都覺得丟人,幾個年紀大的當場罵開了:「孫二麻,你還是不是人!當著兩村立的誓,說賴就賴?」

  「丟我們孫家溝的臉!」

  趙橫山沒攔他,看那他手忙腳亂蹬響車,車輪捲起半人高的一蓬土,嗆得門口幾個娘們直咳嗽。

  嘭!

  孫二麻太著急了,沒掌握好平衡,又壓在一塊石頭上,當場摔了出去。

  「我的摩托……」

  有一個人大喊,是孫二麻的堂弟,是摩托車的主人。

  他不關心孫二麻摔壞沒有,只怕摔壞自己的摩托車,就想跑過去。

  沒等他跑過去,孫二麻爬起來了,看樣子摔得不重,把摩托車扶了起來,又狠狠踹了兩腳。

  摩托突突兩下,孫二麻騎上去,一溜煙沒了影。

  「跑了也好。」趙橫山把手收回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這一跑,往後孫家溝的人誰還跟他辦事?」

  八百塊是小事,當著兩村人把祖宗誓言吃回去,才是要命的事。

  從今往後,孫二麻在孫家溝說話,就沒人信了,甚至好長一段時間,村里人會故意躲著他。

  認為和他說話丟臉。

  趙家營子這邊已經鬧開了,後生們圍著那車貨又跳又叫,有人掰著手指頭算這一車能賣多少錢,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自己哪天也進趟山。


  韓鐵牛擠過來,在趙橫山肩上捶了一拳:「好小子,藏得夠深。」

  五個小弟站在車後頭,一個個挺胸疊肚,比賣了自家貨還神氣,跟了一個厲害的老大有面子!

  趙橫山往人堆里掃了一圈,心裡卻有點涼。

  沒一個人問他這一趟的貨怎麼來的;沒一個人問他一個人對付一頭髮狂的公野豬時怕不怕;更沒一個人想起,前些日子全村人是怎麼看他的笑話的,他們只看見三頭鹿,只看錢多少?

  他收斂心情,回頭對鐵鎖幾個低聲道:「貨卸完,錢按先前說的分,一分也不會少給你們。」

  鐵鎖應了一聲,招呼人搬貨。

  人堆散開的時候,蘇晚晴被幾個村婦圍住了問價錢。

  趙橫山沒走,等人群散了,他才走過去。

  「蘇同志。」趙橫山站在她跟前,壓低了聲音:「有樣東西,你幫我掌掌眼。」

  蘇晚晴抬眼看他,眉毛動了一下。

  「什麼好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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