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拿媳婦做試驗

  試驗兩個字,在阿芽耳朵里翻了個個兒。

  這個詞她聽不懂,可前頭那句你躺著,她聽的懂。

  屋裡就一盞油燈,燈芯爆了個花。

  燈光忽明忽暗,她整張臉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坐在炕沿上,眼睫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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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手把衣角攥成一團,連話都不敢接。

  心裡亂成一鍋粥。

  「哥今天這是怎麼了……,晌午也不喝酒,也沒人來……」

  「就我們倆在屋裡……」

  趙橫山也沒解釋。

  他先回頭把柴門掩嚴,插上門閂,才從懷裡摸出個拇指大的小瓷瓶。

  瓶里就躺著那麼一滴青碧色的水。

  晃一下,貼著瓶壁滑一圈,底下的光也跟著流轉。

  「這一滴,是我攢出來的第二滴山露,頭一滴澆了地。」

  阿芽愣愣的看著那瓶子,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給地里用都捨不得的東西,今天給你用。」

  趙橫山把粗瓷碗拿過來,倒了半碗清水。

  指甲尖在瓶口蘸了一點點,往碗裡輕輕一彈。

  碗裡的水漾開一層翠色,隱隱浮著細碎的光點。

  一股草木清氣順著碗口往上冒,直往鼻子裡鑽。

  阿芽看呆了,喉嚨里咕的問了一聲。

  「哥,這水……」

  他含糊的應了一句。

  「上回那桶青水,就是這個兌的,阿奶傳下來的土方子。」

  他說著,把棉布撕成一小塊,蘸了碗裡的水。

  先在自己手腕內側試了一下,涼,不刺,皮上沒起紅點。

  他又等了一會兒,看著那片皮肉跟平常一樣,才抬手。

  「祖父手記上寫著山露能愈傷生肌,可到底頭一回往人臉上用。」

  「萬一燒了皮,這張臉就毀了,我這條命賠進去都換不回來。」

  他想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把沾了山露水的布貼在阿芽臉上。

  從左顴骨到耳根,一道斜斜的舊傷。

  皮肉縮著,顏色比周圍的臉色深一層。

  那是灶邊燙的,跟了她十來年。

  她平日裡拿劉海蓋著,走路總低著頭,人家跟她說話,她先看自己的鞋尖。


  阿芽先是猛的一縮,隨即怔住了。

  她小聲說。

  「不疼。」

  濕布一貼上臉,先是涼絲絲的。

  接著皮肉裡頭吹起一陣細風,吹的那處又麻又癢,卻不難受。

  她眼睫毛上沾了一點水光,一動都不敢動。

  趙橫山沒說話,就著燈看的仔細。

  指頭上還留著那點水痕,他來回抹了三遍,把整道疤敷的勻勻的。

  他心裡數著數。

  「世上最難熬的就是等待。」

  「平時箭出手,眨眼的工夫,這會兒要等一刻鐘,太漫長了。」

  過了約莫一刻鐘。

  那道舊疤的表層慢慢浮起一層薄薄的痂,白里透黃,微微發皺。

  他指尖一挑,那層痂捲起來,落在手心裡。

  底下的皮肉露了出來。

  皮膚白皙,細軟,一點印子都沒有,燈底下晃眼。

  阿芽抬手摸了摸,先輕輕碰一下,又摸一下。

  手忽然就抖起來,抖的不成樣子,指尖在臉上來回摸。

  「哥……這是我?」

  「是你。」

  她眼淚一下湧上來,掉在手上,自己都不知道。

  她慌忙拿袖子去擦,擦完又忍不住摸臉。

  摸了又摸,生怕一鬆手就沒了。

  趙橫山站在旁邊,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並沒有多痛快。

  「這張臉治好了,往後的事可不光是好看。」

  「一個村子,誰家的媳婦長的太扎眼,麻煩就會自己找上門。」

  「先讓她把這口氣喘勻,剩下的,一步一步來。」

  他又兌了半盆水,這次兌的更淡。

  水裡只留一點淡淡的青色,把盆推到她面前。

  「臉、脖子、手,都擦一遍,別怕用,用完了還有。」

  阿芽把袖子卷到胳膊肘,蘸著水,一處一處的擦。

  擦到脖子的時候她忽然停了手。

  扭頭看了一眼門,見門閂著,才接著往下擦。

  半個時辰後,她頭臉、脖頸、手背上一層黑黃的老皮。

  一層一層蛻了下來,那都是十幾年日頭曬的、灶火熏的、風裡凍的。

  盆里的水由青轉灰,她身上卻換了層新皮,白的勻淨。

  趙橫山這才把她細細看了一遍。

  她上身是那件洗的發白的淺藍碎花的確良襯衫,袖口新補過兩針。

  下身一條藏青勞動褲,褲腳卷著。

  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肩頭,末梢用紅繩扎著。

  眉眼乾淨,通透,先前那股縮頭縮腦的灰敗氣,一下全沒了。

  他喉頭動了一下。

  他把小瓷瓶塞回懷裡。

  「山上有種草,叫不出名兒,專管去疤。」

  「這事爛在肚子裡,誰問都別說,親娘老子問,也別說。」

  阿芽重重的點頭。

  她眼裡那點亮,亮的嚇人。

  她不是笨人,那樣的水,那樣的東西,村里沒有,鎮上更沒有。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從今天起,自己這條命就拴在這個男人身上了。

  她想說句謝,張了半天嘴,最後端起盆就往牆角走。

  「那水別倒。」

  趙橫山忙伸手攔住,把盆底剩下的擠出來。

  兌上兩桶水,挑著去了地里。

  沿著土豆壟一株一株的澆,澆的勻勻的。

  他心裡算的清楚。

  「一點都不能糟踐,這些水澆下去,這塊地的勁頭還能往上頂幾天。」

  「山露神奇,人好看,地也得肥。」

  收拾停當,阿芽拎著一籃子點心去祖母那兒。

  那是趙橫山上鎮買的桃酥,家裡留了一半,剩下的給老太太。

  她出了柵欄門,順著坡往下走,走的比平時快,頭也抬起來了。

  曬場上正熱鬧。

  東頭幾個媳婦坐在牆根納鞋底,井台上倆人蹲著擇菜。

  韓鐵蛋和癩子幾個後生蹲在石磙上扯閒篇。

  阿芽一進場子,最先看見她的是韓鐵蛋。

  他一抬頭,人就愣了。

  手裡的菜葉子掉在地上,沾了一層土,他都沒顧上撿。

  「這、這是……阿芽?」

  「哎喲。」

  癩子一下從石磙上蹦下來,湊到她跟前。

  眼睛直勾勾的在她臉上轉,轉了一圈又一圈。

  「我說這是誰家的姑娘,走到咱們營子裡來了。」


  「山子哥從哪請來的親戚?」

  韓鐵蛋咽了口唾沫,眼睛還沒挪開。

  「什麼親眷,這不就是……就是那誰家的那個……」

  後半句他沒敢說。

  村里人都知道。

  那個臉被燙了、讓三房退了回來、又斷給趙橫山的丫頭。

  如今就站在這兒,比誰家的閨女都齊整。

  曬場上原本做著活的那幾個媳婦也悄悄停了手。

  她們裡頭有兩個,在村里還算有幾分姿色。

  平日裡洗頭都要在井台上多站一會兒。

  這會兒互相看了一眼,把手裡的針線往腿上一擱,誰也不說話。

  有人笑著湊過來,手都要往她臉上伸了。

  「阿芽,你抹的什麼?」

  「臉上這是怎麼了?半個月不見,白成這樣。」

  「該不會是豬油抹的吧,我聽說豬油養人。」

  圍著的人越聚越多。

  韓鐵蛋臉上那點嬉笑沒了,只剩下傻看。

  癩子還想往跟前擠,被後面的人一推,差點踩著韓鐵蛋的腳。

  井台上有個媳婦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模樣,往後啊,准得出事。」

  趙橫山在坡上收繩,聽見曬場那邊動靜不對。

  把手裡的繩子往木樁上一掛,扭頭就往下走。

  他不緊不慢,幾步插進人堆里。

  往阿芽身前一站,把她整個人擋在背後。

  他挨個看過去,聲音不大,咬字很清楚。

  「她是我趙橫山的媳婦,你們幾個,就別惦記了。」

  說完這句,他沒再說話,就站在那兒。

  「這話我今天說第一遍,說的是實話。」

  曬場上先是一靜,接著就炸開了。

  「嗤……」

  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隨後一群人跟著鬨笑起來。

  韓鐵蛋笑的直不起腰,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拍著大腿。

  癩子笑的前仰後合,嘴裡還嚷嚷。

  「哎喲哎喲,山子哥這話說得,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牆根下納鞋底的幾個媳婦也跟著抿嘴。

  有個膽大的後生站在碾盤邊上,脖子上青筋都冒出來了,衝著場子中央嚷了一嗓子。

  「山子,你可別在這兒吹!她要是你媳婦,我陳二順當場喝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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