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走,跟阿兄回家

  「沈晏辭,你說,是也不是?」

  明德帝:「……」

  肅王:「……」

  莫名感覺被罵了。

  又找不出證據。

  周圍的宮人聽得目瞪口呆,看向沈張氏和沈晏辭母子二人的眼神都變了。

  甚至有膽大的,沒忍住暗暗朝他們吐了口唾沫。

  

  「呸!長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內里竟有如此一副噁心的心腸。」

  「好一個丞相府,竟這般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

  「沈大小姐還真是可憐,爹不疼娘不愛的,一個兄長也是滿腹算計。」

  「肅王殿下搶親搶得好!若是沈小姐今日被送上逍遙王的床,說不準還活不過今晚呢。」

  沈晏辭臉上的自信終於寸寸皸裂,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沈晚衣。

  這還是那個被他圈養了十年,被他騙著放了十年的血,連他脖子上的歡好痕跡都看不懂的沈晚衣嗎?

  她言辭犀利,字字句句,皆是戳中了他內心最隱晦又真實的想法。

  這一刻,他仿佛陰溝里的臭蟲,陡然被人扒光了拉到陽光下,讓他無所遁形。

  再加上周圍宮人的指指點點,那一張張卑賤的臉上全是對他毫不掩飾的鄙夷。

  沈晏辭只感覺胸腔有一團烈火在燒,燒乾了他所有的理智。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

  不該是這樣的。

  他分明將一切都安排好了,一切都該在他的掌控之內才對。

  是從哪裡出了岔子?

  ……沈晚衣逃婚。

  對,一切,都是從沈晚衣逃離相府開始的!

  他錯了,他不該將這女人嫁出去。

  這個女人,就該一輩子被囚在他身邊。

  她只能待在他身邊。

  沈晏辭腦子裡瘋魔似的反覆迴蕩著這句話。

  他陡然上前,拽住沈晚衣的胳膊。

  「衣衣,是阿兄錯了。」

  「我們不嫁了。」

  「走,你跟阿兄回家。」

  「我們回家。」

  蕭沐卿臉色微沉,就要動手切下那隻鹹豬手,可下一瞬,卻接收到女人淡定的眼神。

  他一頓,又若無其事地將袖間的暗器收了回去。


  「你放開我!」

  沈晚衣劇烈地掙紮起來。

  兩相爭執下,她似是被沈晏辭推了一下,整個人突然栽倒在地。

  後背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地板上。

  「嘶——」

  沈晚衣痛得小臉都皺成了麻花,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

  有宮人驚呼一聲:「血!」

  只見地板上,赫然有一團暗紅的血漬。

  「你受傷了?」

  蕭沐卿推著輪椅過來,目光落在她的後背。

  那裡的衣裙,似乎已經被血漬洇透。

  感受到後背的濡濕,沈晚衣乾脆解下身上的黑色外袍。

  她原本便是在外衣之上,又套了一件寬大的黑袍,此刻當眾脫下,並無不雅之處。

  黑袍落地後,她轉身,將後背展示在所有人眼前。

  「嘶——」

  「天吶,這……」

  周圍伺候的宮人,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她的後背,殷紅一片。

  乾涸的血漬早已滲透了月白色的長袍,二者粘連在一處,甚至分不清哪一處是傷口,哪一處是碎裂的衣衫。

  刺目又血腥。

  單是看著,便讓人後背發涼。

  蕭沐卿眸光一冷,袖手一揮,一巴掌憑空扇在沈晏辭的臉上。

  「好一個丞相府嫡子,天子面前,竟當眾行兇,該當何罪?」

  沈晏辭被扇得後退了好幾步,腦袋不慎磕到了旁邊的立柱,頓時眼冒金星,頭暈眼花。

  「不,不是我推的。」

  「她背上的傷這麼嚴重,怎麼可能是我徒手推的?這一看便是板子打的。」

  「板子?」蕭沐卿立馬疾聲追問:「誰打的?」

  沈晏辭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她是在家裡被爹爹打了三十大板,定是沒有包紮,此刻傷口裂了。」

  此話一出,周圍倏然一靜。

  沈晏辭陡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可為時已晚。

  「什麼三十大板?」一直沒開口的明德帝突然開口。

  「是……」沈晏辭徹底慌了。

  是什麼?

  是他誘騙沈晚衣給嫂嫂下藥,卻暗地裡將瀉藥換成毒藥,爹爹惱怒之下罰她的?


  若是單單就相府嫡女嫁給逍遙王府的事情還好說。

  明德帝方才作壁上觀,任由他們辯駁的態度,足以說明,他不打算深入摻合這件事。

  但眼下,若是再牽扯出他那新婚妻子,牽扯出他的岳家——那身為皇親國戚的奉國公府。

  明德帝還會是眼下這副態度嗎?

  若是他就此展開調查……

  沈晏辭此刻,腦子裡閃過這些年來,丞相府對沈晚衣做的事。

  故意虐待,長達十多年的囚禁,把她當做藥奴,給她洗腦,騙她試毒放血,騙她給嫂嫂下藥,又偷偷將瀉藥換成毒藥……

  樁樁件件。

  哪一件都見不得光。

  甚至,甚至還有娘親當年換女之事……

  那可是足以抄家滅族的死罪。

  沈晏辭打了個寒顫,雙腿一軟就要跪倒在地。

  關鍵時刻,一旁的沈張氏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讓他冷靜下來。

  終究是後宅困了幾十年的婦人,她比沈晏辭要淡定一些。

  她們對沈晚衣做的那些事,最多算是相府內部家事。

  最多落得個苛待嫡女,治家不嚴之罪。

  根本上升不到國事。

  至於換女一事……

  那是她親自動的手,當年的知情人,早已被悉數滅口。

  沈晚衣和鳶兒身上,也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胎記。

  便是天子出手又如何?

  一樣查不到任何東西!

  沈晚衣將兩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沈張氏心中是如何想的,她心裡一清二楚。

  憑著她後背的傷,的確不足以讓那位帝王動手徹查相府。

  但——

  此事,若上升到國事呢?

  若牽扯到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的切身利益,甚至關乎到朝中結黨營私呢?

  他可還會像現在這般作壁上觀?

  後背的傷口還在撕裂著,衣裙上的血一滴滴地滑落在地上,無聲地濺起一地血花。

  沒有帝王的允准,沒人敢,也不會有人傳太醫。

  麻沸丸的藥效似乎快要過去了。

  沈晚衣已經隱隱在一片麻木中,逐漸感受到了一點灼熱的痛意。

  她深吸一口氣,看了輪椅上的肅王一眼,隨後緩緩匍匐下去,行了個跪拜大禮。

  將那一背的血衣,淋漓盡致地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啟稟陛下。」

  「臣女後背的傷,的確是臣女父親打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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