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百年童棺

  男子聽到聲音,抬眼便見逆光中站著一名頭戴幕籬,抱著白貓的女子,聽聲音十分年輕,卻不知怎麼會認識他祖父。

  當下上前,微笑詢問,

  

  「敢問這位姑娘是?我祖父已故去十年,不知姑娘何事尋他?」

  聽說人已經走了十年,符沅沅擼貓的動作微微頓住。

  「走了十年……」

  她當年就說他是個短命的,他還不服。

  看,她走後他居然連六十年都活不到!

  如果袁木頭本人還在,這會兒大概會忍不住跳起來沖她罵——

  你一個上輩子才活到二十四的,還好意思說他一個活到七十的短命?

  重生以後第一個想見的人就這麼走了,符沅沅一時有些沒勁。

  再看向眼前的男子,忽然問,

  「你說他是你祖父?我記得他是命中無子的命格,你是哪裡來的?」

  這話放在外頭任何人身上都稱得上失禮,偏偏面前的男子半點沒有被冒犯的樣子,微笑不改,

  「哦,祖父說當年有人言他命中無後,他偏不肯叫那人說中,所以特地撿了我回來養著。」

  男子說到這裡頓了頓,看向符沅沅,適時露出好奇,

  「不過姑娘怎麼知道這些?」

  聽聲音這姑娘年歲不大,祖父在世那會兒她應當還不到十歲吧?

  符沅沅隨口應付了一聲,道,

  「聽家中長輩提起的。」

  她說著逕自走入店中,不看門口擺著的棺槨,而是走到老舊的貨架前,將謝樾樾隨手丟到一邊桌子上,這才隨手取下一把香。

  手指捻過,輕聞香品,點頭,

  「手藝倒是沒丟。」

  接著開始要東西,

  「祝香三把,壽香三把,念香一把,還要牛繩一捆,硃砂四兩……」

  符沅沅張口念了好些東西。

  謝北妄側耳聽著,好些東西明顯不是棺材鋪里賣的,偏她說了,對面的男子也沒有半句推諉,顯然她說的這些,他這裡都有。

  但說是老主顧吧,兩人又分明不認識。

  反倒是那個死了十年的袁木頭,在她口中似乎要更加熟稔些。

  謝北妄分神思索的功夫,年輕掌柜已經利落地將她要的東西都拿出來包好。

  算盤一撥,啪啪作響,


  「姑娘應是行內的,收您老客價,這些加起來一共作價十一兩七錢。」

  尋常人家一年十兩便已經足夠花用。

  她隨手買的東西就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

  不過這點錢放在鎮南王府實在算不上什麼,門口的問葙正要上前付帳,就聽符沅沅又忽然問起,

  「你祖父從前那口三百年黃心柏的童棺還在嗎?」

  男子聞言點頭,

  「在的,當年大夫說我活不長,祖父便說,我若早夭,那童棺將來可隨我入葬,奈何我好好活下來了,所以那童棺至今還留著。」

  他說自己沒死成的語氣莫名的帶了點遺憾。

  符沅沅直到這會兒終於肯定,這就是袁木頭養大的娃,重新將謝樾樾抱過來,問他,

  「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微笑,「在下袁來。」

  符沅沅點點頭,這名字也很有袁木頭的風格。

  「如今你長大了,那童棺想必也用不上,便一併賣給我罷。」

  袁來聞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可那到底是祖父留給我的鎮店之寶,料子難得,對我紀念意義更是非凡……」

  符沅沅面無表情,

  「你就說加多少錢。」

  袁來頓時又笑,轉身拿過算盤又是啪啪一通算,

  「我與姑娘有緣,這童棺便做主賣你了,算上祖父對我的心意,我對這棺木的感情,還有這六十三年的保養費、保管費……便算姑娘……整價七百兩吧!」

  這價格一出,饒是問葙和問莘都不免驚訝。

  尋常好些的棺木不過百兩,這小鋪子一口童棺竟敢賣七百兩?

  尤其他加的那些都是什麼錢?

  世子妃怕不是被坑了吧?

  兩人下意識看向自家世子妃,就見符沅沅神色如常,想也不想便應了,

  「可以。」

  問葙聞言神色稍頓,很快上前,朝著袁來說道,

  「掌柜的,今日帶的銀兩不夠,可否勞煩將這童棺送到府上,回頭府上一併結清。」

  她說罷,直接從荷包里掏出一張寫了地址的單子,上面還蓋了王府帳房的印子。

  這是她出門前特地準備的,為的就是防止自家世子妃臨時有需要時,店家又不識得人。

  帶上王府的印,門房瞧見也不會阻攔。


  袁來接過單子看了一眼,臉上依舊是半點不驚訝的樣子,

  「原來是鎮南王府的啊,那行,我……」

  他剛準備接過單子,就被一人突然攔住。

  只見來人衣著講究,看著像是哪家府上的嬤嬤。

  那嬤嬤瞪著袁來,上來便是質問,

  「袁掌柜!前幾日我家小公子眼見不好,夫人命我來尋你買棺,你偏說那是鎮店的寶貝,我家夫人出價千兩你都不肯賣,如今怎就隨便賣給旁人?!」

  符沅沅聞聲看去,就見門口處不知何時停著一輛馬車,此時車簾掀開,露出裡面一位面容冷郁的夫人。

  顯然,這位就是那嬤嬤口中的夫人。

  眼見嬤嬤一副糾纏不休的樣子,袁來卻是連眼神都不曾變過,只依舊微笑解釋,

  「並非隨隨便便賣的,我出價七百兩呢,這數字恰好與這姑娘有緣。」

  那嬤嬤猶自不服,「我家夫人當日出價千兩呢!你分明是故意!」

  因著自家小公子的病,不管是夫人還是她們這些伺候的這些天都壓著一口氣,孩子還未斷氣就要先為他備上棺材,哪個做母親的能受得住?

  偏偏還叫他們碰上今天這事,嬤嬤打小看著小公子長大,這會兒更是氣極。

  打定主意,若今日這掌柜不給自己一個說法,她便要叫人掀了這家棺材鋪!

  哪怕對方如此咄咄逼人,袁來依舊是那好聲好氣的樣子,

  「您言重了,只是那棺材與令公子無緣……」

  嬤嬤見狀還要發作,倒是一旁的符沅沅忽然開口,

  「他說的沒錯,你家小公子陽壽未盡,確實與那棺材無緣。」

  嬤嬤聞言還要張口回懟,卻聽門口處,那夫人的聲音陡然打斷,「嬤嬤等等。」

  眾人扭頭,就見那夫人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下車,一步步走來,雙眸卻是緊緊盯著符沅沅,

  「你方才說,我兒陽壽未盡,你認得我兒?」

  「不知道。」

  符沅沅說著看向那夫人,語氣不徐不疾,

  「但我觀夫人面相,你並無早年喪子之相,那一口童棺,你的孩子確實用不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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