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視察軍器局
京城器械局，在工部衙門東邊三里處。
占地極廣，圍牆高聳，裡頭爐灶工棚還有庫房什麼的，一應俱全。
李寧帶著營繕司一班人，到的時候。
器械局主事周一良早得了信，小跑著迎出來。
這人三十多歲，黑臉膛，粗手大腳，一看就是匠戶出身，見了李寧，納頭便拜：
「下官器械局主事周一良，見過世子殿下。」
李寧讓他起身：
「本世子來看看這批甲冑的進度。」
周一良長嘆一聲，引著李寧往裡走。
而在幾人身後，軍器局的幾個工匠也跟了上來。
進了工棚，李寧的心就沉了下去。
偌大的工棚，本該數百匠人同時開火打鐵，如今卻冷冷清清。
幾十座爐灶，大半熄著。
幾個老師傅懶洋洋地靠坐在牆根，眼前擺著些打了一半的甲片，也無人問津。
唯獨個別的幾個工棚還在製造。
做的也都是一些小件兵器。
不是大刀就是箭簇。
說白了。
這京城的軍器局，現在和半癱瘓沒什麼區別。
周一良指著那一排空爐灶。
「殿下您看。」
「原先器械局有匠人四百多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
「領不到月錢，都散了。」
「就是這些留下的，也是沒處去，賴著等朝廷發銀子的。」
周一良領著李寧，走到庫房，打開門。
李寧走進去看，甲冑的成品只有一千來幅。
剩下的不是半成品，就是一些零件。
周一良苦笑。
「世子爺，並不是小的不盡心盡力，也不是軍器局不想把這批甲冑趕出來。」
「一來，沒銀子，這軍器局沒辦法運營下去，而且這批甲冑的物料也沒辦法供給。」
「整個軍器局半癱瘓，您就是給小的一年的時間，北疆的這批甲冑也很難趕出來。」
李寧沒說話，沿著器械局，又轉了一圈。
最後才算明白。
這北疆甲冑的事，只是表象。
真正的問題，出在營繕司以及軍器局沒銀子運轉。
而就在視察整個軍器局的時候。
李寧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這器械局的規模，著實不小。
爐灶風箱，鐵砧范模，還有不少造陶燒窯的設備。
匠人們雖然跑了大半，可留下來的，都是幹了十幾年的老手。
更關鍵的是，他看見了一排閒置的窯爐，和一堆堆上好的砂料，石英石。
李寧指了指這些東西：
「這都是幹什麼的？」
聞言，周一良介紹：
「這些是用了翻模，以及打磨鐵具用的。」
看著這麼多的沙子。
李寧的眼睛亮了。
這個世界，沒有玻璃。
但是，他會造。
而且一旦成功燒制出琉璃。
別說是一個軍器局了。
就是讓整個工部扭虧為盈都是不在話下。
李寧在窯爐前站定，忽然回頭問周一良：
「周主事，若本世子說，能讓你這器械局，一個月內，自己掙出銀子來，你能不能在兩月時間內，把甲冑給我搞出來？」
周一良愣住了：
「自己掙錢？世子爺，這器械局是官辦，造的是軍器，上頭的款項撥過來，才有活干。」
「自己賣軍器出去掙錢，這可是殺頭的事情。」
李寧擺擺手：
「不往外賣軍器。」
「不賣軍器？」
周一良更糊塗了。
「殿下說笑了，咱們軍器局就只有軍器了，不買軍器，那還賣什麼啊？」
李寧沒理他，自顧自從地上，抓起一把石英砂，攥在手裡。
「這東西，遍地都是，可你們知道，它能變成什麼嗎？」
眾人都不說話，只怔怔地看著他。
李寧把砂子撒回去，拍拍手：
「現在，你把所有工匠叫過來！」
「還有，營繕司所有人都不能回去，吃也都在這吃。」
「本世子帶你們造一樣東西！」
當夜，軍器局。
幾口坩堝，架在爐上，燒得通紅。
李寧領著十幾個工匠，在棚里忙了一整夜。
那些工匠，本來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對這位新來的世子爺，滿肚子不情願。
這世界的冶煉技術，遠比李寧想的成熟。
而之所以沒有琉璃的存在。
缺的，只是一張窗戶紙。
先要把這細細的沙子，進行提純，過篩。
然後依據想要的玻璃成品的顏色，加入不同的礦料。
然後按比例加入水，裝入熔鍋。
而後用小火燒。
一直等到沙子溶成粘稠的玻璃液。
隨後倒入現成的模具就行。
最後等冷卻。
因為李寧世子以及新任營繕司郎中的身份。
在場的工匠們十分配合。
營繕司的幾個人更是不敢有異議。
就是老周很是費解。
不明白李寧為什麼非要燒這沙子。
一直等到天快亮的時候。
第一個模具當中的玻璃液徹底成型。
李寧把所有人都招呼過來。
模具打開。
是一隻茶碗。
通體透明，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在晨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像是從天上摘下來的一捧清泉。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周一良從李寧手中接過玻璃杯。
一時間驚為天人。
他完全不敢相信。
此等驚艷的物件，竟然是自己軍器局能造出來。
他瞪著那隻茶碗，聲音顫抖：
「世子爺，這是何物啊？」
在場參與製造的工匠們更是一個個稀罕的不行。
「世子爺，這沙子竟然能造出如此晶瑩剔透之物？」
「這玩意好像水晶寶石所造啊。」
「世子爺，你這可是點石成金的本事啊。」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
全都沒了辛苦一夜的疲憊。
掌案王升更是一臉不可思議：
「世子爺，你的意思是，讓軍器局今後造一批這玩意，然後拿出去賣？」
李寧一臉笑意：
「大家再來按我的法子，燒一鍋！」
「我這還有更好的東西！」
隨後李寧又讓人取來幾樣礦物，說可以染色。
往下一爐的料里，分別加了鐵粉、銅粉。
第二爐，三色琉璃。
一爐翡翠色，一爐蜜糖色，一爐冰藍色。
模具依舊是一個茶杯。
但這次的顏色。
五彩繽紛。
彩色的琉璃杯一出來。
流光溢彩，看上去，壓根就不屬於這個時代。
「神了，當真是神了，只是加入了一定比例的銅鐵，這茶杯竟然就一杯呈三色！」
王升喃喃道，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錢辰也拿著那隻冰藍色的茶碗，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捨不得撒手。
老周則盯著那幾件琉璃，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一圈人看著那些尚未出窯的范模，眼裡都燃著一種光。
這哪是燒沙子。
這是點石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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