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參將，裘千山

  人都走光了之後。

  放下還硬撐著的蘇母腿一軟，一下子就癱軟在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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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

  蘇巧雲和蘇巧瑩雙雙撲上去。

  「娘沒事。」

  蘇母拍了拍兩個女兒的手，又看向李寧和老周。

  「是我這當娘的沒用，護不住你們。」

  「還讓二位客人也跟著為難了。」

  她抹了把臉，迅速整理好情緒：

  「巧雲，二位恩人，都進屋裡頭喝口茶。」

  「沒想到你們好不容易來一次，讓你們碰著這種事情。」

  屋裡。

  蘇母張羅著給李寧和老周倒了兩碗熱茶。

  李寧端起碗，喝了一口。

  繼而問出方才一直縈繞在自己心頭的困惑。

  「蘇嬸，我有些不明白。」

  「巧雲之前月月寄錢過來，你們為什麼不自己買幾畝地？」

  「非要去租王家的地，受他們的氣？」

  蘇母微微一頓，還沒來得及答。

  旁邊的老周解釋了起來：

  「大乾的地，尤其是這京城周圍的地，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自打陛下開國後數年，這城郊各村的良田，就已被那些鄉紳大戶圈占乾淨了。」

  「祖上把地占下，代代相傳，後人只管收租。」

  「升斗小民，就是有了錢，也買不到地。」

  「能從這些大戶手裡租到地已經算是不錯了。」

  李寧沉默。

  大乾的土地兼併。

  已經到了晚期。

  蘇母接口道：

  「這些年，民婦之所以咬著牙，在這紅柳村不挪窩。」

  「就是怕巧雲哪日王府回來，尋不到家。」

  「誰成想小女巧瑩，竟然被王家的公子給看上了。」

  妹妹蘇巧瑩此刻站在姐姐蘇巧雲身邊。

  一臉委屈：

  「阿娘，我不嫁，我就是去討飯，我也不嫁給王大川。」

  蘇母沉默了。

  很顯然，事情到了這個田地。

  這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屋裡愁雲慘澹。

  李寧卻忽然起身。

  「巧雲，你陪你阿娘和妹妹說說話，我出去轉轉。」

  不等蘇巧雲說話。

  李寧便帶著老周出了門。

  老周跟著他，越想越疑惑，終是忍不住，壓低嗓音：

  「世子爺，您今兒來這紅柳村，怕是不光為了看巧雲丫頭吧？」

  李寧沒直接答。

  進村的時候，李寧就大致轉了一圈。

  這個村子裡。

  全都是小戶百姓。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要說能容納二十個外來之人。

  並且不被官府所察覺的。

  只有這高門大戶的王家。

  所以李寧方才就斷定。

  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這王家。

  李寧沒有回答老周的問題。

  一路走到了王家門前。

  然後李寧沒再往前走，就在路旁一塊石頭上，蹲了下來。

  此時此刻。

  王家大宅門前。

  幾個長工正在將一袋袋糧食。

  搬運到門口的馬車上。

  他眯起眼，盯著那幾個長工，看了好一會兒。

  半晌，開口道：

  「老周，你瞧出什麼來沒有？」

  老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起初不解。

  可看著看著，他的臉色，慢慢變了。

  那幾個長工，有的在卸車，有的在背糧，有的在清掃場院。

  乍一看，與尋常僱農無二。

  可老周畢竟是年過半百。

  很快就發現了不對。

  這些人，肩背挺得筆直，動作乾淨利落，壓根不像常年彎腰刨地的佃農。

  更重要的是眼神。

  那幾個長工，偶爾抬頭，目光掃過來。

  警惕且敏銳。

  跟那些被生活磨得麻木的長工。

  完全是兩種氣場。

  「這些人，都是軍中之人？！」

  老周低聲驚嘆。

  李寧見老周看法和自己一樣。

  噌地一下站起身來。

  整了整衣角，朝王家門口走去。

  老周見自家世子忽然動身，嚇了一跳。

  但還是趕緊跟上。

  李寧也不避人，直直走到一個正卸糧的大漢跟前。

  那漢子面黑額闊，虎背熊腰，身子看著十分結實。

  看見李寧走近，他手上動作不停，只抬了抬眼。

  「老兄，麻煩問一下，這王家還招長工嗎？」

  李寧問。

  漢子早就注意到了李寧。

  見李寧發問，神色警惕：

  「不招了，人已經夠了。」

  李寧點點頭，繼續追問：

  「你們這些人都是一起的嗎？」

  「看著都像外鄉人，來這紅柳村做多久了？」

  李寧這一問。

  在場的好幾個人已經明顯有了防備。

  就在這個時候。

  人群中走出一個稍稍年長的男子。

  五官英俊，即便穿著粗布麻衣。

  還是難掩身形俊朗。

  男人上來直接反問起李寧：

  「唉我說，你這人找活就進去問管家。」

  「在這一直問東問西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看對方話里話外都透著一股子防備。

  李寧就知道。

  自己沒找錯人。

  於是他忽然壓低聲音：

  「柱國公叫我來的。」

  就這麼一句話，那漢子，猛地僵住了。

  他仔細打量了一眼李寧，以及跟在李寧身後的老周。

  「你們是誰？」

  李寧沒答話。

  只從袖中緩緩摸出那半枚虎符，在掌心亮了一下。

  而後便又很快收了起來。

  那漢子鼻頭一抽，看著李寧，眼眶瞬間紅了。

  抬手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公子借一步說話。」

  三人來到距離王家不遠的一處小樹林角落。

  四下無人。

  對方直接跪在李寧面前。

  「小人，原驍騎衛參將，裘千山！」

  「拜見大人！」

  「我等蟄伏這紅柳村數年。」

  「無時無刻，不在等國公爺的消息啊。」

  「今日看來，國公爺，沒忘了我們。」

  李寧看著眼前的場景，也感慨了起來。

  這些死士藏在這裡。

  數年如一日，甘當長工，隱姓埋名。

  就為了一個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命令。

  「裘將軍。」

  「你等的蟄伏，今日可以結束了。」

  李寧伸手扶起對方。

  裘千山拱手一拜，隨後道：

  「敢問大人是？」

  李寧愣了片刻，隨後交代身份：

  「八王府世子李寧！」

  此話一出。

  裘千山更加吃驚。

  「柱國公竟然將虎符交給了世子！」

  「這麼說來，八王爺是打算爭一爭除菌只為了？」

  「這麼說來，世子爺您就是明日的聖孫！」

  說著話的時候，裘千山眼睛發亮，精神抖擻。

  李寧聽傻了。

  趕忙打斷對方：

  「那個，八字沒一撇的事，你就別說出來了。」

  「還有，有些心裡話，還是不要直接說出來。」

  裘千山嘿嘿一笑。

  抓了抓腦袋：

  「世子爺見笑，卑職就是性子直！」

  李寧頓了頓，又吩咐：

  「今夜子時，你把所有人，都帶到村口大柳樹下聽令。」

  裘千山猛地抱拳：

  「末將，領命！」

  「弟兄們等這一天，太久太久了！」

  隨後李寧和這裘千山告別。

  回去的路上，老周一路沉默。

  直到快進蘇家院子了，他才憋出一句：

  「世子爺，那虎符是國公爺給您的？」

  李寧看他一眼：

  「嗯，不過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爹我娘，都不能說。」

  老周點點頭：

  「老奴明白了。」

  「不過國公爺費盡心思給世子爺這二十個人，也著實廢了一番心思。」

  李寧站定，回頭看他。

  「這事，你給我爛在肚子裡。」

  老周點頭如搗蒜。

  「嗯嗯嗯，方才發生什麼事了，老奴一概不知道。」

  回到蘇家。

  屋裡氣氛依舊壓抑。

  李寧環顧一圈。

  又看了看蘇母，和蘇巧瑩那張膽怯的小臉。

  然後，他慢慢站直身子，收起了一路的隨性。

  「蘇嬸。」

  「我，不是什麼雜役。」

  「我是八王府的世子李寧。」

  蘇母驀地瞪大了眼。

  「王府的世子……」

  隨後看向蘇巧雲。

  蘇巧雲輕輕點了點頭。

  「娘，世子爺真來咱家了。」

  蘇巧瑩聞言，也張大了嘴，怔怔地望著李寧。

  隨後，一家子全都拜倒在李寧腳下。

  李寧趕忙將蘇母還有蘇巧瑩攙扶起來。

  「如果你們願意，就聽我安排。」

  「今日你們就搬到京城，如此，也就不必再留在紅柳村。」

  「到時候在京城落腳。」

  「蘇巧雲在王府做事，你們也能時常相聚。」

  「如果蘇巧瑩願意，也可以到王府做事。」

  蘇母方才還是滿心絕望，不知所措。

  現如今李寧一發話。

  瞬間感覺有了希望。

  便再次跪下不停磕頭。

  「民婦給世子爺磕頭！」

  「世子爺做主，我一家都有活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