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圖窮匕見

  荒城。

  破舊的小院，冷風順著巴掌大的木門窟窿鑽了進來，呼哧作響。

  吳氏拿著一件破舊的棉衣將窟窿堵上，她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掌，回頭看了眼熟睡中的繡娘，默默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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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熱水來了。」

  吳小希端了盆熱水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

  娘兩用毛巾為繡娘翻來覆去，仔細擦了擦身子。

  「娘，繡娘姐姐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啊。」

  王小希托著腮，盯著繡娘秀麗的面龐，有些出神。

  「不知道呢，聽說繡娘是被人下迷藥下多了，不然也不至於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吳氏嘆了口氣，「紅顏禍水啊，這世道對那些漂亮的女娃來說就是災難。」

  娘兩又為繡娘餵了些流食。

  「吱呀。」

  厲勝男推門走了進來。

  她手持彎刀，身上戰甲染血，頭髮有些凌亂，眉眼間難掩疲憊。

  「厲姑娘出鏢回來了啊。」

  「嗯。」

  厲勝男將刀放在桌上，快速倒了碗涼茶一飲而盡。

  「厲姑娘，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完全恢復，可得注意啊。」

  厲勝男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繡娘，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裡是荒城，不是青陽城，更不是青山鎮。

  這裡是真正的寸土寸金，為了租下這間院子，厲勝男所剩不多的積蓄幾乎見了底，沒辦法，為了補貼家用，她也只能做起老本行——

  鏢師。

  葉偉，陸六等人也為了生計各自奔波。

  在青山鎮，一個初入煉皮境的學館學徒就會被稱之為武者老爺。

  而在這裡，煉皮境武者遍地都是，根本不足為奇。

  一些稍微上檔次的地方，連門口門迎和打雜端菜的小廝都是煉皮境武者。

  葉偉和陸六他們當初正是因為窮苦出身，沒有背景所以才會拜入八卦武館，如今到了荒城身上那點積蓄根本不夠花，於是他們一合計一起進了某個幫派，想要混點油水。

  厲勝男思緒很快被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打亂。

  葉偉和陸六走了進來。

  「師姐，你怎麼受傷了？」

  二人面面相覷。

  他們也受傷了，而且比厲勝男嚴重的多。

  葉偉一條胳膊被打斷，陸六身上多了十幾道傷口，傷口有淺有深，最深的傷口甚至已經可以看到骨頭。

  好在經過一番救治後，二人的傷勢已經穩定了下來。

  二人受傷的原因也很簡單，他們不久前在一場混戰中被幫派充當打手，安排沖在最前面，能撿回一條命已經算是運氣好。

  「師叔那邊怎麼樣了？進了衙門了嗎？」

  陸六隨口問道。

  「還沒有，聽說還在考核期。」

  厲勝男搖搖頭。

  「要我說，那個什麼叫陸鳴的就是在故意針對師叔，師叔堂堂一個煉骨境快圓滿的強者，又是以前青陽縣的總捕頭，難不成還不夠資格當荒城一個小小衙役嗎？」

  葉偉忍不住嘟囔了幾句。

  「要是秦師兄在就好了。」

  聞言幾人臉色都有些黯淡。

  秦鳴失蹤後，他們的處境愈發艱難。

  來到荒城後，熊三進了衙門，整天事務非常繁忙，從早忙到晚，幾乎抽不開身，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幾人聚一聚，幾人這才從熊三口中得知，那荒城總捕頭陸鳴竟然給熊三安排了一個備選衙役的職位。

  備選衙役有一個月的待選期，也就是說如果這一個月時間內熊三的表現不能讓衙門滿意，他隨時都可能被踢出去，失去轉正的資格。

  偏偏這一個月的時間裡熊三的活計遠超其他人，整天忙的腳不沾地。

  一說起這個熊三就來氣，但這反而激起了他的勝負欲，他堅信只要自己能轉正正式進入衙門，以他的實力和資歷，很快就能平步青雲，起碼能在衙門裡謀個一官半職。

  彼時，衙門裡，熊三正在處理一樁比較棘手的靈異案件。

  一般來說，這種事情還輪不到衙門的衙役來做，都是荒城的獵妖隊處理，更別說熊三現在還沒有正式成為衙役。

  「鬼物。」

  熊三緩緩握緊拳頭。

  縱然他實力已至煉骨境，但面對鬼物這種東西還是忍不住心頭髮寒。

  前夜，柳岸巷巷口發現數十具裸體死屍，男女老少皆有，他們渾身布滿寒霜，瞳孔放大，據仵作驗屍所得，這些死屍都是在極寒狀態下產生幻覺，脫去身上衣物最終被活活凍死，而且距離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一個月。

  也就是說，這些一個月前就已經被凍死的人，屍體莫名其妙出現在巷口，沒人知道這些死屍是如何出現的。

  衙門也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去觸碰那些屍體，於是派衙役放了一把大火，想要把屍體燒毀，可直到大火停歇，那些屍體竟未受絲毫影響，僅僅是身上寒霜散了些。

  不僅如此，放火的衙役當天夜裡接二連三的凍死家中，一度鬧得衙門裡人心惶惶。

  官府緊急將巷口封鎖，不讓任何人靠近，衙門的怪事也被全部封口，沒有任何消息流傳出去。

  如今這個案件的卷宗就在熊三手裡抓著。

  看完之後，熊三眉頭緊緊皺起。

  這個案件十分詭異，他心裡不願接下。

  「熊三。」

  一個虎背熊腰的男子走了過來。

  他約莫三十七八歲的年紀，個子不高，但一雙臂膀卻又長又壯，臂展極為誇張，傳聞他修煉了一種極為特殊的外功橫練武學，名字叫侯五。

  「大人說了，這件事你若是解決了，可以考慮提前讓你轉正。」

  侯五說道。

  「我一個人去解決？」

  熊三詢問。

  「是。」

  熊三忍不住都被氣笑了。

  「你的意思是，我一個還沒有轉正的衙役，去處理一個連獵妖隊隊長都不敢處理的鬼怪事件？」

  「你可以拒絕，但你的轉正資格就沒了。」

  侯五聲音平靜，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意：「這裡不是青陽縣，不管你以前是什麼職位，什麼身份，到了這裡你就得聽上面的安排，如果你拒絕，那就退出衙門，這裡不歡迎你。」

  聞言，熊三臉色寒意更濃。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陸鳴就是在故意針對他，

  可原因呢？

  他初來乍到，和這陸鳴從未交過惡，更別說得罪對方，對方為何屢屢為難自己？

  熊三強忍怒氣，恨不得一拳將侯五的臉砸爛。

  「我知道了。」

  熊三嗡聲道，

  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吃虧的主，在他身上得到的他要一分不少得全部吃回來。

  見熊三識趣，侯五笑著點頭，轉身離開。

  熊三忙至深夜，衙門的人基本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熊三正準備離開之際，一道人影從屋外走了進來。

  「陸大人。」

  見是陸鳴進來，熊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熊捕頭，很意外吧。」

  陸鳴笑了笑，開門見山的說明來意。

  「你說什麼？！」

  熊三勃然大怒。

  陸鳴竟然讓他把王小希交給他。

  「原來你一直打的是那個孩子的主意！」

  熊三怒不可遏。

  「冷靜點，話別說的那麼難聽，我也是為朝廷，為荒城的百姓做事，這每年十對童男童女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既然條件符合，為了荒城所有百姓來年風調雨順著想，就算是獻祭河神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你說是不。」

  陸鳴笑道。

  「熊三，你是個聰明人，只要你主動把人交給我，我可以破例讓你轉正加入衙門，甚至可以讓你進入我的獵妖隊，以你的實力和手段，將來成為獵妖隊的副隊長，我的左右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沒有第一時間搶人已經算你給你面子，你可要考慮清楚了，若失去這次機會，你只能解決寒屍一事方能轉正，我不瞞著你，昨夜兩個煉骨境後期就是因為私下靠近寒屍已經被凍成冰雕，沒有煉血境的實力，靠近寒屍就是死路一條。」

  熊三沒有說話，他雙眸通紅，眼神中閃爍著瘋狂怒意。

  他終於明白第一天來到衙門時的那種心悸感從何而來，原來，這一切都是陸鳴的計劃！

  他看中的，自始至終都不是青陽縣總捕頭熊三，而是河神的祭品，童女王小希。

  「你——休想！」

  熊三深吸口氣，語氣冰冷到了極點：「老子就算不進衙門，也絕不會受你威脅！」

  「敬酒不吃吃罰酒！」

  陸鳴臉色陡然冷了下去。

  「熊三，我陸鳴看中的人從來沒有逃脫過的，你覺得你能阻止我嗎？」

  話音落下，陸鳴陡然出手。

  他手中瀰漫著熊熊烈焰，對著熊三面門拍去。

  陸鳴能成為荒城總捕頭，獵妖隊隊長，一身實力自然不可小覷，早已跨過了煉血境，一經出手，體內立刻傳出驚濤拍岸的呼嘯聲，猶如狂風暴雨般。

  「煉血境！」

  熊三雖驚未亂，他對陸鳴的實力了解了一些，知道他是煉血境。

  熊三雙掌瀰漫黑色煞氣，體內噼里啪啦的骨頭爆鳴聲猶如放鞭炮一樣，

  「煉骨境圓滿？哼！再給你一段時間恐怕還真能讓你成了氣候！」

  陸鳴眼中寒芒一閃，體內奔騰之聲更為響亮。

  下一刻，二人雙掌驟然相撞。

  剎那間，熊三便感覺到了一股沛然之力順著手臂轟然襲來，其中還夾雜著一股滾燙炙熱的恐怖高溫。

  這股高溫並非秦鳴修煉的火毒功那般帶著劇毒，而是一種極致的灼熱感，連熊三的黑煞氣都被驅散。

  二人雙掌疊加，體內功力源源不斷灌入掌中。

  但僅僅兩息時間，熊三便率先堅持不住，被一掌轟飛十數丈開外，重重落入水池中。

  「有點本事，難怪能從青陽縣那鬼地方逃出來。」

  陸鳴冷冷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顯然，他對青陽城有所了解，知道前不久青陽縣發生的恐怖鬼怪事件。

  「轟！」

  熊三從水池中沖了出來。

  他臉色慘白，再看雙掌竟是變得通紅一片，腫脹了數圈不止，看起來極為恐怖。

  陸鳴貼身而上，拳腳化作殘影，帶著恐怖的高溫接連落在熊三身上。

  熊三境界比陸鳴差了太多，一個煉血境一個煉骨境，根本沒有反抗之力，若不是《黑煞功》功力抵消了部分高溫火力，恐怕熊三早已堅持不住。

  最終熊三被一掌拍出衙門，重重砸在地上。

  巨大的動靜立刻引來不少巡夜的衙役，但看到是陸鳴後連忙行了一禮，急忙退到一邊。

  「我道是誰，原來是熊三這傢伙。」

  「聽說這熊三之前是在青陽縣當的總捕頭，害，到了這裡竟然跟陸大人動手，真是不知死活。」

  「是哦，聽說陸大人可是在望京府有靠山的存在，這兩天望京府不就來人了，那位李公子聽說他爹在望京府還是一個高官。」

  「不止，李公子他爹是黃金級別的獵妖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黃金級別的獵妖人一般只有先天強者才能當上。」

  「什麼！！先天？」

  ……

  周圍衙役都被嚇得不輕，看向熊三的目光中滿是同情。

  一個下面縣城來的土包子還敢招惹背景滔天的陸大人，真是不知死活。

  「咳咳。」

  熊三吐了一口黑血，他想要站起來卻感覺體內火辣辣的，傳來陣陣絞痛，痛得他站不起來。

  「來人，去，把他帶來的那個女童給我抓過來。」

  陸鳴很快下令。

  幾個衙役立刻點頭去辦。

  陸鳴走到熊三面前蹲下，嘴角帶著一抹嘲諷揶揄的笑容。

  「看到沒有，我只需要一句話就有人搶著給我辦事，熊三，我給過你機會，可惜你不中用啊！

  你要是乖乖答應我不就好了，非得現在搞成這樣子。」

  說著，陸鳴臉色變冷，他緩緩站了起來，「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關起來，關在水牢里，沒有我的允許不准放出來！」

  「是。」

  熊三很快被拖了下去。

  另一邊，陸鳴回到住處喝起了悶酒。

  「怎麼，事情辦得不順利？」

  李清風走了進來。

  「你猜的很準，那熊三沒同意，被我打成重傷關水牢里去了。」

  陸鳴嗡聲道。

  「我就知道。」

  李清風失笑搖頭，「在青陽縣的時候我就看到過他，他不惜風險帶著那女童從青陽縣鬼霧中離開，你讓他就這麼輕易的把人交給你，又怎麼可能？」

  「你輸了。」

  「願賭服輸。」

  陸鳴嘆了口氣。

  二人因為這事打了賭，很明顯最後陸鳴輸了，所以陸鳴非常憤怒。

  「這傢伙的《黑煞功》確實了不得，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陸鳴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處竟然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印記，那是煞氣。

  隨著他不斷運轉功法，這才將所有煞氣全部排出體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