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向他飛奔過去

  「往後你說不得也能碰見崔貴妃,有些事,還是得叫你知曉。」

  蘭昭儀拉著夏初禾,在寢殿落座。

  她好像陷入回憶里:「崔貴妃是景泰二年入宮的,當時孝惠皇后病入膏肓,陛下和定國公為了讓她安心離去,特地讓自幼一起長大的崔貴妃入宮陪伴。」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在入宮之前,她可是健康得很。」

  蘭昭儀掃了一眼寢殿門扉,聲音壓得很低:「但孝惠皇后也夠狠,她本是皇帝髮妻,是陛下愛重的元後,卻因身體孱弱只能早早離去。」

  「你覺得,她會甘心嗎?」

  夏初禾被她說得後背一涼。

  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娘娘!」

  夏初禾湊上前來,聲音也很輕:「可宮裡人人都說,孝惠皇后賢良淑德,母儀天下,是不可多得的賢后,正因此,薨逝後的諡號才上惠字。」

  蘭昭儀滿面嘲諷。

  「傻姑娘,那不過都是她表演給外人看的。」

  「若是你,你甘心讓人就這樣替代自己,踩著自己的屍骨和好名聲扶搖直上?」

  夏初禾一想便明白,若是崔貴妃能有孕,早日誕下皇長子,說不得已經升為皇后,同樣母儀天下了。

  到時候,有了新的小崔皇后,誰還記得曾經的大崔皇后?

  她抿了一下嘴唇,顯得很是驚慌。

  「娘娘的意思是,她的身體是孝惠皇后故意弄壞的?」

  蘭昭儀看向她,意味深長。

  「你說呢?」

  此時的瑤華宮,岑院判正在給崔貴妃請脈。

  不光赫連毓等在寢殿外,就連宜妃和久不露面的賢妃都守在殿外。

  賢妃比赫連毓年長兩歲,今年已經二十有八,她面色蠟黃,眼底一片青黑,看起來異常疲憊蒼老。

  她同崔貴妃一貫交好,今日得了消息,立即趕了過來。

  雖然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但有大公主在,赫連毓對賢妃還是很關懷的。

  「賢妃,你的面色瞧著也不是很好,近來還是不好入眠嗎?」

  自從大公主突然夭折,賢妃的精神就每況愈下,她經年無法入睡,只有用重藥的時候才能合眼。

  她看起來很是頹喪,對旁人漠不關心。

  「嗯。」

  聽到赫連毓的關懷,她淡漠應了一聲。


  宜妃在邊上欲言又止。

  赫連毓也不氣惱,他道:「朕之前讓岑院判給你診治,你卻不肯,這是何苦?」

  賢妃慢慢抬起頭,眼睛裡都是冰碴。

  「陛下你知曉緣由,又為何要來問我?」

  她冷笑一聲,聲音尖銳:「我早就不想活了,可你們一個兩個拉著我,偏不讓我死,我倒要問問,這是何苦?」

  宜妃面色驟變,她倏然起身,擋在了賢妃和赫連毓之間。

  「賢妃姐姐,您憂心貴妃娘娘,我能理解,」宜妃聲音溫和,「但有的話是不能亂說的,陛下真的關心姐姐。」

  「關心?」

  賢妃看著滿面擔憂的宜妃,忽然嘲諷地笑了起來。

  「關心誰?」

  她滿臉都是怨憤:「他只關心他的龍椅,他的江山,我們這些女人,那些無辜的孩子,他何時關心過?」

  賢妃尖銳的話語,猶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赫連毓的胸膛。

  時隔多年,依舊鮮血直流。

  「夠了!」

  宜妃難得厲聲說話。

  「宜妃。」

  赫連毓眉峰緊蹙,他面若寒冰,聲音卻低沉平緩。

  「讓她說。」

  赫連毓對宜妃擺手,讓她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

  宜妃最終嘆了口氣。

  賢妃站在明亮的宮燈中央,把她憔悴的、蒼老的、破碎的面容展露無遺。

  她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珍寶。

  賢妃那雙赤紅的眼,一瞬不瞬盯著赫連毓。

  「你明知道,明知道是誰害死的靈蟬兒,卻從未想過為她報仇雪恨。」

  「那害死人的兇手,至今還名譽天下,是人人稱頌的賢后。」

  是,崔婉柔是死了,可是她身後留名,千芳百世,都要被世人緬懷。

  憑什麼!

  賢妃不甘!

  靈蟬兒是大公主的小名,她生於盛夏七月,還未來得及起大名,便翩然離去。

  賢妃曾經無數次後悔,不應該給她起名為蟬。

  蟬的一生何其短暫,從來飛不過炎熱的夏天。

  赫連毓凝視著發瘋的賢妃,忽然開口:「朕告訴過你,先皇后不是兇手。」

  賢妃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笑了起來。

  「皇帝啊,」她聲音嘶啞,「你是個膽小鬼,你只是不敢動定國公而已。」

  赫連毓額角抽痛,他看著發瘋的賢妃,沒有同她爭執。

  他最終道:「你若非要怪,便怪朕吧,朕沒有盡到作為父親的責任。」

  賢妃看著他,眼睛幾乎要流出血淚。

  「我恨你啊。」

  「我早就恨你了,」賢妃抹了一把臉,「還有什麼好恨的呢?」

  廳堂中一片死寂,宜妃不知說什麼才好,只能沉默無聲。

  所幸寢殿房門打開,岑院判快步而出。

  崔貴妃這兩日心口痛,又不想驚動旁人,一直獨自忍耐。

  今日她一不留神昏倒在地,嚇壞了宮人們,這下,不驚動也得驚動了。

  赫連毓直接道:「貴妃如何?」

  岑院判神情肅穆,他躬身行禮:「貴妃娘娘的毒已經深入肺腑,大概……活不過三十。」

  回衍慶宮這一路特別漫長。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整個長樂宮都陷入安靜。

  赫連毓獨自一人走在宮道里,神情淡漠,看著高大赤紅的宮牆。

  他忽然有些喘不過氣。

  穿過宮巷,跨過一道道宮門,長樂宮的被分成了無數個小天地,每個人都生活其中,掙扎著屬於自己的人生。

  赫連毓忽然想起小女兒。

  那是他唯一平安出生的孩子,小小的,白嫩嫩,看起來脆弱無比。

  他那時候很年輕,不敢抱她,生怕把她碰壞。

  那時候,他心裡想,朕的大公主一定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可是後來當他終於敢抱她的時候,她已經沒了呼吸。

  她渾身泛著青,眼睛瞪得好大,無聲控訴他的冷漠和疏忽。

  赫連毓腳下一顫,身邊的周榮寶卻驚呼:「誰在那裡?」

  赫連毓抬起頭。

  女子擔憂的眸子比月色還明亮。

  是夏初禾。

  她回望他,面色忽然一變,下意識向他飛奔過去。

  「陛下,你沒事吧?哪裡疼?」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