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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兩根洋金條,順藤摸瓜

  李隊長跪在泥雪裡拼命掙扎,反綁在背後的雙手不斷擰動。

  「黃三,你少在這兒胡咬人!我表哥是部隊幹部,什麼時候指使過你干違法的事?」

  黃三已經顧不上他了。

  沈明珠的金針還扎在他的右腕上,那股疼順著小臂往肩膀里鑽,他用還能動的手抓住軍靴邊緣,額頭一下接一下磕在凍硬的雪地上。

  「姑奶奶,把針拔了吧,我真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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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我什麼都說!」

  沈明珠往後撤開,手指仍搭在針尾上。

  「你先說。」

  「少一句,我讓你更生不如死。」

  黃三實在是怕了,牙齒打顫,斷斷續續地說起來。

  「王大富……是他讓我接貨,他每個月都往外扣藥材,盤尼西林、老山參,還有團里新配的止血藥,他都挑值錢的拿。」

  「拿走多少?」

  劉股長蹲到黃三跟前問。

  黃三含混地報了幾個數,隨即又趕緊撇清自己。

  「我只管找車,倉庫里的事碰都沒碰過!他把好藥拿出來,再弄些發霉受潮的塞回去,箱子還是原來的箱子,封條也是後勤部出來的。」

  劉股長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將人從雪裡提起來。

  「崗哨查不出來?」

  「王大富手裡有排班表,哪班人好糊弄,哪條路晚上沒人走,他全清楚!」

  黃三被衣領勒得直咳嗽,右腕又不敢亂動,只能歪著身子往後縮。

  「車到了鷹嘴崖,後頭就不歸我管了,我真沒過凍河!」

  劉股長把那張邊防通行證按到他面前。

  「死人谷里誰接貨?」

  「名字我真不知道,他們都在半夜來,馬嘴綁著布,車輪也裹了麻袋。」

  黃三咽了口唾沫,疼得聲音發飄。

  「領頭的腦門上有道疤,外面的人都叫他烏鴉哥。」

  「通行證也是他給的?」

  「王大富先給李隊長,李隊長再交給我的!每回運貨,李隊長都帶人守谷口,遇到巡邏隊就說聯防隊在抓逃犯。糊弄不過去,他們就照著崗哨排班表繞路。」

  黃三急忙轉向李隊長,生怕自己少說一句,黑鍋就扣自己頭上拿不掉了。

  「你放屁!」

  李隊長猛地往前一撲,旁邊的戰士立刻壓住他的肩膀,將他重新按回冰碴子裡。


  他半張臉埋在泥雪中,仍舊扯著嗓子叫喊。

  「劉股長,這盲流子為了活命,逮住誰都敢攀咬!他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陸執安沒有接他的話,彎腰探進他那件舊黃軍裝的內兜,很快碰到一塊發硬的夾層。

  他扯開幾根鬆動的縫線,從裡面抽出一個磨得發亮的鐵皮煙盒。

  盒蓋彈開,裡頭沒有捲菸,發黃的棉花下面壓著兩根小黃魚,旁邊還塞著一包灰白色粉末。

  四周安靜下來,只剩黃三壓不住的痛哼。

  陸執安拿起一根金條翻到底面,洋碼沒有磨掉,凹槽里還嵌著發黑的泥。

  「後山鎮聯防隊每個月給你多少津貼?」

  李隊長剛才還在蹬雪的兩條腿停了下來,鬢角不斷往下淌汗。

  陸執安把金條抵到他面前。

  「工資攢出來的?」

  「還是你表哥獎勵你替他守谷口的?」

  李隊長張著嘴,喉嚨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氣聲。

  沈明珠換了一根金針,挑開油紙查看粉末的色澤,又將針尖送到鼻下辨了辨。

  「經過提煉的夾竹桃和烏頭鹼,裡面還混了別的東西,配法和京城白家庫房裡的毒粉很接近。沾上破口,人撐不了多久。」

  劉股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黃三聽見「毒粉」兩個字,趕緊扯著嗓子補了一句。

  「那是烏鴉哥給李隊長的!」

  「他說孫老漢要是不肯交參,就找機會往他家水缸里抹一點。那兩根金條也是定錢,讓李隊長把百年老參弄到手!」

  李隊長猛地扭過頭。

  「你他娘的閉嘴!」

  押著他的戰士抬腿頂住他的膝窩,李隊長重新跪進泥雪裡,剩下的話也被嗆了回去。

  陸執安合上煙盒,扔給劉股長。

  劉股長雙手接住煙盒,轉身便沖身後的戰士招手。

  「留下四個人看住他們,其餘人跟我回團部,先把王大富控制起來!」

  「慢著。」

  陸執安抬手攔住他。

  劉股長急忙解釋:「陸副營長,這些東西已經夠立案了。李隊長和黃三一直不回去,王大富只要覺出不對,隨時可能跑。」

  「現在抓他,死人谷的人馬上就會斷線撤退。」

  陸執安蹲到黃三面前,將那根邊防通行證按在他胸口。


  「昨天為什麼盯著孫老漢?後天夜裡要運什麼?」

  黃三疼得要命,不敢耽擱,竹筒倒豆子一樣快速交代:

  「烏鴉哥前天傳了話,說上頭點名要大興安嶺的百年老參,還要獨立團新配的止血散。」

  「王大富答應後天夜裡送最後一批貨,等暴風雪封了山,他們就從凍河那頭出去,以後不走鷹嘴崖這條線了。」

  他舔了舔裂開的嘴唇,又趕緊補充。

  「我聽說孫老漢挖到了大貨,就想搶過來交差。烏鴉哥許了我兩根金條,我真沒想到會碰見你們!」

  沈明珠捏住針尾,順著入針的方向將金針拔了出來。

  黃三趕緊把手縮進懷裡,連滾帶爬地退開,再不敢靠近她。

  沈明珠取出一塊粗布,把針身上的血跡擦淨,這才收入針囊。

  劉股長踩著雪來回走了兩趟,還是放不下王大富。

  「後天才運貨,可李隊長平常總往他那裡跑。人一直不露面,王大富早晚會派人出來找。」

  「把這些人押到廢棄林場,按戰備條例臨時看押。」

  陸執安掃過那幾個被捆在雪地里的打手。

  「他們身上的傷找軍醫處理,別讓人死了。鎮上如果來問,就說李隊長帶聯防隊協助邊防巡查,暫時不能回去。」

  劉股長琢磨片刻,用力點頭。

  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劉股長挺直腰背敬了個禮,轉身安排戰士押送人犯。

  陸執安走回沈明珠身邊,替她撣掉衣袖上的雪粒,又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塞進自己大衣口袋。

  「這兒交給劉股長,回去吧。」

  沈明珠跟著他走出窄道,肚子偏在這時響了起來。

  孫家那塊凍苞米麵餅子早沒了影,方才行針又耗了靈氣,她現在只想趕緊看見一鍋冒油的肉。

  她抬腳踢了踢陸執安的小腿。

  「走快點,我要吃肉。」

  陸執安把她的手往衣兜深處塞了塞,腳下果然快了起來。

  「供銷社今早剛殺豬,炊事班給我留了五花肉和排骨。」

  「回去燉酸菜,再給你蒸白米飯。」

  沈明珠的臉色這才好看起來,另一隻手也搭上他的臂彎。

  「我要吃三碗大米飯!」

  陸執安低聲笑了笑,北面山口忽然捲起一層白毛雪,硬雪粒敲在兩人的棉帽上。

  留在原地的幾個戰士同時抬頭,山頂最後一線天光已經被鉛灰色的雲層壓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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