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五塊錢強收山參?夫妻聯手打趴一地
沈明珠醒來時,窗紙外頭還是青灰一片,後窗那排竹籬笆結著冰殼,溫泉池裡的熱汽鑽進窗縫,凝成水珠往下淌。
屋角的小鐵爐燒得通紅,白鐵皮水壺頂著蓋子往外冒汽,陸執安坐在炕沿上套毛線襪,軍綠色毛衣挽到小臂,身邊已經放好了兩人的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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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被褥響動,他把搭在鐵絲上的毛巾扔到炕頭。
「醒了就起來,後山鎮子今早有山貨集,天亮透了就該散了。」
沈明珠撐著棉褥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搭在肩頭。
「大冬天不在炕上貓著,誰起這麼早賣山貨?」
陸執安提下水壺,往粗瓷碗裡兌了半碗溫水,又從挎包里拿出一個油紙包。
「快過年了,隊裡分下來的糧不夠吃,有人拿山貨換棒子麵,也有人換葷油、火柴和鹽,背風溝那邊查得松,民兵不往深處鑽。」
油紙揭開,兩張蔥花餅還留著熱氣,邊沿烙得焦黃。
沈明珠拿起一張咬了一大口,蔥香混著油鹽味在嘴裡散開,她幾口喝完熱水,伸手去夠掛在木樁上的藏藍棉襖。
陸執安把軍大衣遞過去,見她衣扣系歪了一顆,抬手替她重新扣好。
「急什麼,餅還沒咽乾淨。」
「再磨蹭,山貨都讓人換走了。」
沈明珠叼著剩下半張餅下炕,套上棉鞋往外走。
院門一開,干雪被山風卷進來,打在褲腳上沙沙作響,黃泥坡凍得硬實,浮雪下面藏著滑冰。
沈明珠把手縮進大衣袖筒,才走出幾步,陸執安便把她的手抓過去,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腳底踩實,昨天晚上折騰那麼久,摔了別賴我。」
沈明珠在他口袋裡掐了一把。
「昨晚是誰折騰誰?」
陸執安清了清嗓子,攥住她作亂的手,沒再接話。
兩人沿著冰坡下山,剛繞過半山腰突起的黑石樑,沈明珠腳下忽然停住。
一股沉厚的草木藥氣從山鎮東側飄來,混著松針、凍土和腐葉的味道,被風吹散後仍舊沒有斷。
她抬手扯住陸執安的衣袖。
「東邊。」
陸執安看了看那條夾在土坯房中間的窄巷,巷口掛著兩塊破草簾,進出的人都低著頭,臉讓圍巾遮得嚴實。
「那邊不是正經山貨攤,倒騰糧票、藥材的人都往裡扎,見了生人不一定肯賣。」
「我聞見好東西了。」
沈明珠已經往巷口走,陸執安只得跟上,將她護在靠牆的一側。
草簾後頭是條背風溝,三十來個人貼著牆根蹲著,腳邊放著柳條筐、布包和破麻袋,有人賣凍梨,有人擺著獸皮、干蘑菇和幾捆柴胡。
來往的人不開口叫賣,看中東西才蹲下來低聲談價,一旦聽見巷外有動靜,所有人都會停下手裡的活。
烤地瓜的焦味、關東煙的嗆味和牲口糞味混在一處,腳下積雪被踩成了黑泥。
沈明珠沒有在外圍停留,順著那股藥氣一直往裡走。
兩個裹著舊棉襖的閒漢湊過來,還沒靠近,陸執安已經往她身側移了半步。
那兩人打量過他肩背的輪廓,又看了看軍大衣下露出的硬底軍靴,低頭退了回去。
巷子盡頭的青磚牆下,縮著一個披破羊皮襖的老農,頭上扎著發黑的毛巾,雙手布滿凍裂的口子,懷裡牢牢抱著一個補過幾回的麻袋。
麻袋底下墊著濕青苔,藥香正是從裡頭透出來的。
沈明珠在他面前蹲下。
「大爺,山里剛挖出來的貨?」
老農把麻袋往懷裡壓了壓,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不賣糧販子。」
「我不販糧。」
沈明珠撥開麻袋口的草繩。
老農想攔,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面前這姑娘穿著軍大衣,衣服乾淨,手上也沒有常年倒貨留下的污垢。
麻袋底鋪著濕青苔,正中間躺著一株老山參,參體黃褐,蘆頭細長,須條保存得完整,連最末端的細須都沒有折損。
參蘆頂端還掛著一顆乾癟的紅籽,其中留存的生機尚未散盡。
沈明珠用手背碰了碰青苔,沒有直接抓參須。
這株山參至少活了百年,挖參的人懂規矩,從周圍一點點剝土,出土以後立刻用青苔裹根,這才沒有傷到藥性。
她重新紮好麻袋口。
「你打算怎麼換?」
老農舔了舔開裂的嘴唇,正要開口,巷口外突然傳來一陣推搡聲。
「都讓開,黃三辦事!」
幾個正在談價的人立即收起東西,貼著牆往旁邊挪。
三個年輕男人掀開草簾闖進來,領頭那個頭髮枯黃,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舊軍棉服,右手插在懷裡,腰間露出半截棕色刀柄。
他走到老農面前,抬腳踢翻了旁邊的破柳條筐。
凍硬的青苔滾了一地。
「昨天就告訴你了,這包東西五塊錢歸我,你還敢往溝里送?」
老農伏下身,把麻袋護在胸口底下。
「五塊錢不成,我孫子還等著藥呢,縣醫院開一回方子都不止這個數。」
黃三彎腰去扯麻袋,老農趴著不放,他便抬起棉鞋,朝老農的肩膀踹了過去。
沈明珠伸手托住老人後背,將人往旁邊帶開。
那一腳落空,鞋底踩進了雪泥。
黃三站穩後轉過身,見攔路的是個年輕姑娘,手從懷裡抽出來,按開了一把彈簧刀。
「外地來的吧?」
沈明珠站起身,拍掉袖口的雪。
「這東西我先看中了。」
「你看中有個屁用?這條溝里的山貨都得先過我的手!」
黃三拿刀朝她面前點了點。
「把路讓開,別逼我給你臉上添道口子。」
陸執安從後面走上來,軍靴踩住了掉在雪裡的柳條筐。
他沒有馬上動手,只把袖口往上理了理。
「刀收起來。」
黃三扭頭打量他,見陸執安穿的是便裝軍大衣,領章和帽徽都沒戴,膽子又壯了起來。
「哪來的愣頭青,帶著媳婦逛黑市,還敢管黃三爺的閒事?」
他的話還沒落下,沈明珠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
拇指壓住腕骨,手掌往外一擰,黃三的胳膊被迫翻了過去,刀尖朝向地面。
骨頭錯位的脆響從棉袖底下傳出來。
黃三的叫聲頂破了整條巷子,彈簧刀掉進雪窩,右手垂在身側,再也抬不起來。
沈明珠鬆開他,抬腳把刀踢到牆根。
「你這隻手不適合拿刀。」
跟在後面的兩人反應過來,一個抽出磨尖的鐵釺,另一個掄起半截木棍,同時朝沈明珠撲來。
陸執安橫身擋住她,側步避開鐵釺,左手扣住對方手肘,右肩往前一撞。
鐵釺脫手落地,那人胸口受力,連退幾步撞在牆上,捂著胳膊跪進雪裡。
木棍從側面砸來,陸執安低頭避過,反手抓住握棍的手腕,腳下掃過對方小腿。
那人仰面摔進雪地,後腦還沒落地,衣領已經被陸執安扯住。
陸執安將人往下一按,膝蓋壓住他的肩窩,奪下木棍扔到一旁。
「再動一下,胳膊就留下。」
趴在雪裡的男人疼得直吸冷氣,兩隻手攤在雪地上,再不敢掙扎。
黃三捧著脫臼的手腕,蹭著牆往後退,額頭全是冷汗。
「你們有種別走,我去叫人!」
沈明珠彎腰撿起那把彈簧刀,合好以後塞進黃三胸前的棉襖口袋,順手往他脫臼的手腕上拍了一下。
黃三疼得兩腿一軟,當場坐進雪裡。
「多叫幾個,省得來回跑。」
巷子裡沒人出聲,原本圍著看熱鬧的攤販紛紛收起東西,朝草簾外散去。
黃三平日裡堵著溝口壓價收貨,山里人敢怒不敢出聲,如今他和兩個跟班全趴在地上,誰也不願留下來給他作證。
不過一會兒,牆邊便空了大半。
沈明珠回到老農面前,替他把散落的青苔重新裝進麻袋,又托起那株沒有受損的老山參。
「大爺,這個,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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