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殺到白家醫館,當場砸了這塊爛招牌
第二天上午九點剛過,四九城東邊青石板老街的白霜還沒化,兩輛紅旗轎車已經停在白家醫館門前。
醫館大堂燒著地龍,沉水香壓著藥爐里黃芪的苦味。
兩側紅木百子櫃擦得發亮,正上方懸著一塊黑底金漆的「懸壺濟世」大匾。
白玉嬌穿著深灰色羊絨開衫,端坐在黃花梨診桌後頭,兩根手指搭在一位老者的腕上。
老者一身樸素的灰色呢子幹部裝,腰背挺直,只是嘴唇泛紫,鼻翼開合得有些急,印堂泛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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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旁邊的警衛幹事盯著白玉嬌的手,掌心攥出了一層汗。
這位首長半個月來胸悶心悸,昨晚又發作了一回,幾個醫院會診也沒拿出統一說法,白家這塊招牌要是再靠不住,今天就得回總院組織搶救。
許久。
白玉嬌撤回手,接過徒弟遞來的熱毛巾一根根擦拭手指。
「首長早年行軍傷了根本,入冬後又操勞過度,心陽不足氣血走不動,外頭才會浮出虛火。」
「前幾家醫院把虛熱當成實熱,涼藥用得太重,胃氣都傷了,難怪越吃越壞。」
警衛幹事看向桌角那隻空藥碗,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您昨晚送過去的參湯,首長今早喝了半碗,剛開始是暖和了些,路上卻又犯了胸悶的老毛病。」
白玉嬌一頓,將毛巾疊好交還給徒弟。
「藥力入經需要時辰,百年山參性厚,不會一入口便見效。」
她端起細瓷蓋碗,輕輕撇開上頭的茶葉。
「黃芪黨參力道偏散,我再添一錢老山參,配當歸熟地溫補氣血,年前便能安穩下來。」
幾個徒弟聽得頻頻點頭,年紀最輕的那個已經鋪開藥方紙,研好墨等她落筆。
白玉嬌看著這一屋子的人,胸口那點發虛也壓了回去。
白家坐診近百年,多少首長幹部都從這扇門進出,一個二十來歲的警衛幹事,還輪不到他來質疑方子。
正這麼想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兩輛墨綠色軍用吉普停在醫館門前,車頭封住石階下方的空地,後車車門推開,六名警衛員依次下車,把出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候診的幾個人探頭往外看了一眼,都被這陣勢嚇到了,面面相覷起來。
這是唱哪出?
沈明珠從前車下來,黑色長款呢子大衣扣到領口,陸執安替她開了門,就側身擋在風口,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凌冽的北風。
趙幹事夾著牛皮紙袋跟在最後,進門的時候,抬頭看了看那塊「懸壺濟世」的牌匾,默默在心裡感慨了一聲。
今天過後,這牌匾怕是掛不住了。
沈明珠跨進門檻,視線在正堂和兩側的藥柜上掃過。
白家比檔案里記的還闊氣,櫃檯、桌椅、藥秤,連徒弟手邊的銅臼都不是普通貨色。
昨天才在陸家四合院吃過虧的白二嬸正在櫃檯後理藥單。
她那半邊被治好的臉新長出的皮膚乾淨細膩,右邊卻又黃又粗,湊在一起十分扎眼。
她昨晚照了半宿鏡子,既捨不得那張被治好的臉,又恨沈明珠當眾踹她。
眼下看見人帶兵堵門,她心頭一喜。
昨天帶的那幾個人不敢得罪軍官,但今天可就不一樣了,藥堂里現在正坐著一位大首長,只要把事情鬧起來,這女人再有後台,也得背上衝撞首長的罪名。
白二嬸將藥單往櫃檯上一拍,扯開嗓子就喊。
「又是你!昨天拿髒藥糊我的臉,今天還敢領著人來砸醫館,你當四九城沒人管你了?」
沈明珠連正眼都沒給她一個。
「那藥既然髒,你怎麼沒把治好的半張臉剜下來還給我?」
眾人順著沈明珠的話頭往那邊一看,就瞧見了白二嬸的陰陽臉。
候診席里有人沒忍住,低頭咳了兩聲。
白二嬸被堵得脖子粗紅,伸手抓過櫃檯邊搗藥的棗木槓子。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兩個鬧事的攆出去!驚擾了首長看診,你們擔待得起嗎!」
兩個切藥的夥計抄起鐵杵衝過來。
陸執安沒說話,大衣下擺往後一撩,露出腰間黑乎乎的配槍套,硬生生嚇得兩個夥計的步子剎在原地,誰也不敢再往前挪半步。
白二嬸卻已經掄起棗木棍,奔著沈明珠的肩膀砸過去。
沈明珠站著沒動。
陸執安長臂一伸,穩穩扣住劈下來的棍身。
白二嬸兩隻手死命往後拽,棗木棍卻跟長在陸執安手裡一樣紋絲不動。
陸執安掀了一下眼皮,手腕往內一折,白二嬸慘叫一聲,頓時脫了手。
那兩個舉著鐵杵的夥計互相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把東西放回藥案,老實的裝起了鵪鶉。
白玉嬌見狀倒是終於動了,她扶著桌沿站起來,在陸執安的軍裝上繞了一圈,最後落到沈明珠身上。
看見那張臉,她心頭一跳,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但眼下的情況根本來不及細想,她主動開口:「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手續拿出來我自然配合,帶槍堵門又縱著家屬在診堂動手,這就說不過去了。」
趙幹事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份文件,正要上前,沈明珠抬了下手。
她走到診桌前,視線直接定在那個老者身上。
老者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右手攥著胸口的衣服,指頭因為用力泛著青,額角的汗水順著鬢邊往下淌。
旁邊的警衛幹事也察覺不對,彎腰喊了一聲:「首長?」
老者沒有回應。
沈明珠盯著桌角那隻空藥碗,鼻間殘留的參味很重,裡頭還混著熟地與附子的氣味。
「肝膽鬱火已經逼進心包,胸口悶痛口苦,手腳發涼是里熱閉阻陽氣外脫。半碗參湯下去人已經快讓你補死了,你還打算再添一錢……嘖,白家現在這塊招牌,就靠你這種草包撐著?」
警衛幹事的手已經落在槍套上,聽見這話卻頓住了。
前幾家醫院都說內熱,白玉嬌卻堅持是虛寒,他原本更信白家的名聲,可老首長喝完參湯後的反應擺在眼前,他也忍不住懷疑起白玉嬌的用藥來。
白玉嬌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對方根本沒上手,單憑几眼就把病症和藥方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這什麼門道?
沈明珠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用錯藥了,但她不能認。
「無知小輩也敢在白家談陰陽辨證!首長手足厥冷,脈沉細微,本就是陽虛欲脫。你拿口苦胸悶說是實火,不過是照搬西醫那套表症。」
她拍了一把黃花梨桌面,強撐著鎮定。
「我用的白家三代救逆固本方,先祖曾靠這張方子救過兩位老帥,行醫四十餘年,還輪不到你站在這裡教我開藥!」
沈明珠懶得跟她爭辯,只偏了偏頭。
「你先回頭看看你治的人。」
白玉嬌還沒轉過身,警衛幹事已經急得喊出了聲。
老者喉嚨里滾出一陣含混的呼嚕聲,腰背猛地繃直。
一層死灰的顏色從印堂直直往下壓,他張開嘴,一大攤發臭的黑血直接噴了出來。
血水落在黃花梨診桌上,浸透了剛寫到一半的藥方,將百年山參幾個墨字徹底糊成一團爛泥。
老者渾身一軟,直直從太師椅上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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