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沒出息
從外人看來,兩人的舉止親密,葉西晴摟著他的動作算得上是逾矩了,尤其是那雙眸子柔和似水,就差沒把情誼明晃晃地寫在臉上了。
但這會傅聞晏還醉著,眼睛朦朧,房間裡的大燈仍舊沒開,只開了一盞薄弱的壁燈,照暖一室。
兩人的身影被燈影拖長映在牆壁上,他還是不太聞得習慣她身上的香,偏過頭,沒去看她,身子還微微旁邊挪了挪。
在感受胃裡的攪動似是在加速,他也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壓著一絲不耐問,「水呢?」
「這呢!」
葉西晴心細,一眼看出他在刻意避著她。
剛剛還覺得是因為對她起了心思的那份歡喜雀躍,這會又所剩無幾了,她的情緒從來沒有這麼起落過。
是真的不明白傅聞晏在想什麼,根本猜不透。
這些好奇和不明所以,也無法問出口。
她只能憋屈隱忍地退開身子,見他穩得住,便拿了水杯餵到他嘴邊。
傅聞晏喉嚨幹得厲害,很乾脆地將杯子裡的水一口氣喝盡。
葉西晴默默站在旁邊看著他閉眼喝水的模樣,以及那張俊逸的臉龐和快速滾動的喉結,眸光微微閃動,某個思緒正在心底漸漸發散。
腦海里的畫面也一下回到了第一次見他時的場景。
拿是在大一的暑假。她和岑枝越來越相熟,終於成了她在京市第一個朋友,岑枝心善且心思細膩敏感,在得知她暑假準備找工作,找住處時,便知道她沒地方去。
在幾番找工作無果後,她面臨無處可去的境地時,岑枝提出讓她一塊傅家公館的建議。
她猶豫再三,答應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這麼奢華豪氣的公館,她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看什麼都稀奇,同時又覺得局促不安,每走一步,都怕踩髒了別人的地界。
那種滋味,即便是現在回想起來,她都覺得十分滯澀。
她很清楚自己和岑枝的階級差距,知道她們就算是朋友,接觸的東西也是不同的。
即便有岑枝的捐助,她也永遠達不到岑枝的高度。
她輸在了起跑線。
岑枝帶著她走進去,恰巧傅聞晏從樓上下來,他逆著從窗欞折射進來的日光,站在樓梯上,神色疏冷淡漠的應下岑枝那聲「大哥」,又沒什麼情緒地掃了她一眼,禮節性的頷首示意了下,連話都沒多說一句,就從她們身邊走過去了。
她當時聞到了一股很好聞,很清貴的木質香,心臟便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動,仿佛得了某種致命的心疾。
她在學校也見過不少長得好看的男生,但只有傅聞晏讓她明白了什麼叫做心動。
只那一眼,她便清楚,自己喜歡上了傅聞晏。
從此,不可自拔。
但身份的懸殊,讓她不敢也不敢妄想什麼。
她和岑枝都差著很大一截,更別說從小是天之驕子的傅聞晏了,只能把這份喜歡壓在心底。
然後默默在背後搜索關於傅聞晏一切的消息,又小心翼翼的在岑枝口中打探。
傅家公館讓她覺得自己只是一粒渺小的塵埃,裡面所有的人都比她高出一等,她不喜歡,可因為傅聞晏的存在,讓岑枝帶她去傅家公館,成了她除了學習外最期盼的事。
她期盼可以見到傅聞晏,期盼可以和他說上一句話。
可這種的機會屈指可數,岑枝也不常帶她去傅家公館,畢竟和他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岑枝也不經常見到他。
能在岑枝的口中聽到關於他的隻言片語,就已是難得。
直到,她和岑枝的交情越來越深厚,岑枝也真心將她當成朋友,將悶在心裡好多年的秘密告訴她——她喜歡傅聞晏。
葉西晴當時五雷轟頂,連最基本的體面都丟失了,捂著嘴跑了,接著一整夜都輾轉反側,睡不著。
還是第二天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有多失禮,連忙去和岑枝道歉求和,說以為他們是親兄妹,被嚇到了。
岑枝才坦言出自己是被傅家收養的事情,其實這件事情她一開始就知道,只是和好朋友喜歡上同一個男人的事情,還是讓她有些抓心撓肝,那一個月里的考試,她都沒考好。
那些過往的酸澀並未徹底沉澱,現在回想起來,她仍舊會覺得心口發悶。
她曾經也將岑枝當成自己的救世主,當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可什麼時候變了呢?
她不知道。
貪婪這個東西是人本能的欲望,她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不願再回想起以前在窮山僻壤的地方計算著哪天能吃飽,還能不能接著上學的痛苦日子。
有錯嗎?
她這麼拼命地從山裡爬出來,不是為了給誰當墊腳石的。
她就是想站得高,站得遠,讓自己擺脫以前和「窮」「土」相關的字眼。
她沒錯。
「你出去吧。」
低沉冷淡的嗓音將她縹緲的心神強行拉了回來。
「嗯?」
陷在回憶里的某根神經倏然斷了,她縹緲的視線重新凝聚起光,那個以前離她十萬八千里的男人,近在咫尺。
只要她此刻抬手,便能觸手碰到,更或是擁抱到。
「辛苦,你早點休息。」傅聞晏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疲倦。
葉西晴張了張嘴,捏著杯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她對傅聞晏綿延數年的愛慕,方才險些破籠而出,轉瞬又被她強行壓下,關回那片不見天日的牢籠。
她輕聲問,「不喝水了嗎?」
「嗯。」
「那我下樓給你煮點醒酒湯喝吧,你喝了那麼多,胃裡肯定難受,燒得慌。」
葉西晴勸慰道,「到了明日酒醒了,肯定會不舒服,怕是還要頭疼一整天,太吃虧了,你喝點醒酒湯,夜裡也能睡得安穩些。」
「不必。」
傅聞晏還是拒絕,也不欲多言。
他現在確實渾身有點不得勁,相比醒酒湯,他其實有點想念岑枝做的松茸雞湯和清燉排骨湯。
這種感受來得有些莫名,也讓他無所適從。
但現在岑枝不在,或許打個電話過去,她都不會接,他只能悶在胸腔,任由它們像泡發的木耳不斷擠壓這心臟。
為此還有點氣惱,覺得真沒出息。
「我現在只想睡覺。」他一把掀開被子躺下,背過身去,沙啞沉冽的聲音透著疲憊和不耐,「不早了,你出去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