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挺有緣的
裴沉單手落在褲袋裡,借著電梯金屬門的反光看她,答非所問,「去泡溫泉嗎?」
「準備去呢,中午就聽樓總監說,這裡的藥浴湯池很不錯,平時有錢都不一定泡得到,今天有這機會,不試試豈不是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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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枝輕笑,禮貌詢問,「裴總呢?」
這家溫泉山莊,分公共區和獨立私湯、露天康養三個部分。
主庭院有兩間男女分開的公共大池子。東院是半私湯池,每池可容納2到4人,分藥浴、香浴、按摩浴。西院那邊是獨棟小院,每間配一個池子,私密性更高。
因為房間有限,西邊的獨棟小院全都分給了外方團隊和特聘專家。
就算是裴沉這個老總想泡池子,也只能讓人去東院那邊私劃一個出來。
但他對泡溫泉沒多少興趣,於他而言,泡浴缸和泡溫泉,都無甚差別。
他沒應,薄唇微微翕動,只模稜兩可地說道,「這幾天辛苦,是該放鬆放鬆。」
岑枝便順著附和了兩句。
很快,電梯門打開,二人一前一後走進去。
房間在同一層,且就在隔壁。
刷卡時,岑枝還玩笑了句,「看來,我和裴總是有些鄰居緣的。」
裴沉握著門把手的動作停下,側目過來,恰好走廊上方的燈斜斜打在她那張白皙化著精巧妝容的臉上,他看了一會,才淡淡開口。
「是挺有緣的。」
言罷,便率先推開房門進去了。
岑枝回房把妝卸了,便下樓去了東院的半私湯池。
除了外方團隊的兩位女士外,還有崇朔市場部的一位女高管,四人在大廳碰了頭,選了那間艾草藥浴湯池,隨後一道去換了浴衣。
溫熱的池水漫過池沿,白霧氤氳,潮濕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清苦柔和的藥香。
幾人踏入池中,身體沉入水中,皮膚表面帶來一陣輕微細密的疼痛感。
不一會就覺得身上的疲倦感正在慢慢消散,連緊繃著的筋骨都有化開的趨勢。
兩位外國女士連連驚嘆這神奇的效果,那位女高管也是個熱絡外向的性子。
四人在同一個池子裡,拋開公事,靠在池沿邊有一茬沒一茬地閒聊著,時不時嬉笑兩聲,沒有半分拘謹尷尬的氣氛。
岑枝懸了整整一個月的心弦,到這一刻才得以舒展開來。
溫泉不能久泡,二十分鐘後,她們陸續走出池子,叫了幾個女技師過來按摩。
按了還不到半個小時,岑枝擱在桌上的手機響了,技師幫她拿過來,是她定的行程提醒。
已經八點半了。
到了她和蕎蕎約定好打視頻的時間了。
明天是周末,蕎蕎不用早起去幼兒園,通常會比平時晚睡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
她坐起來,輕聲和身旁幾人致歉,隨後離開湯池區域,去換衣間披了件乾淨的浴袍,沿著林木的長廊往客房方向走。
拐過一道彎,便又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男人褪去了白日一絲不苟的西裝,換上了簡約休閒的長衣長褲,少了那絲獨特的壓迫感,多了一分少見的懶憊和隨性。
她心想,和裴沉,好像不止鄰居緣,這偶遇的緣分似乎也不淺啊!
既然都碰到了,自然沒有避著的道理。
她沒過多猶豫,過去主動打了聲招呼,「裴總,您這是泡完溫泉回來了?」
裴沉聞聲回頭,見她身上裹著浴袍,頭髮很隨意地用夾子挽著,那雙沒有任何攻擊力的眉眼總是溫和彎著,帶著恰當好處的分寸感和距離感。
岑枝走近才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對,當即愣了下,加快步伐走到他跟前,「裴總,您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裴沉面前被她捲起一陣很輕盈的風,聞到她身上飄來一陣沁人心脾的草藥香,微不可察地挑起眉峰。
「胃疼,老毛病了。」
他語氣淡淡的,眉峰蹙著,夾雜著一絲不明顯的隱忍。
他這算是部隊裡帶出來的毛病,在外執行任務時,飯點都是不定時的,有時候甚至能餓上一天,然後用餅乾什麼的將就著對付過去。
久而久之,胃病就這麼來了。
其實下午就不怎麼舒服了,但因為研討會他沒放在心上,也不想興師動眾,晚上在餐桌上喝了一杯度數稍微偏高的葡萄酒。
泡了十來分鐘溫泉,就疼得更厲害了。
「疼得厲害嗎?」岑枝詫異問,「需不需要我喊醫生過來看看?」
「不用,吃點藥就行。」
「您帶藥了?」
「沒有。」
「那……我幫您給應助打個電話?」
「他在陪喬爾吉先生打高爾夫。」
「那……」岑枝遲疑了下,「您現在能走嗎?用不用我送你回房?」
裴沉從容頷首,「有勞你了。」
「沒事,舉手之勞。」
她上前扶了一把裴沉的手臂他的重量就驟然壓了下來,橫在兩人之間的那點距離,被強勢縮至咫尺。
岑枝覺得半邊肩膀麻了一瞬,腳步微微一頓,一股熟悉的松枝香覆蓋艾草香縈繞在她鼻尖,絲絲縷縷,牽引著她那根有些敏感的神經。
裴沉配合著她的步伐,走得很慢,看她臉上的神情明顯滯愣了下,眉宇間那絲隱忍消散了些。
一雙深邃暗沉的眸子微微偏移,落在她修長白皙的脖頸上,直到進了電梯,喉結輕滾了圈,慢慢收回,望著向上跳動的數字。
電梯在頂層停下,岑枝一路扶著他刷了房卡,將人安放在沙發上。
建議道,「裴總,您晚上應該沒吃什麼東西。吃藥之前,要不要喝點好消化的粥墊墊肚子?你之前喝了酒,直接吃藥,對胃有負荷。」
裴沉手輕輕摁了摁胃部,「嗯,聽你的。」
岑枝給客房服務打了個電話,讓人送了胃藥和止疼藥和一份山藥泥粥。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莊園的機器人便將粥和藥送上來了。
裴沉一口一口喝著粥,餘光見岑枝短短兩三分鐘內,看了好幾回手機了。
他動作緩下來,隨意問道,「你在等電話?」
岑枝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略沉的眸子,「……也不是。」
就是這會已經錯過了和蕎蕎約好打視頻的時間了。
她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裴沉很紳士說了句,「你要是有其他事,可以先去忙。」
「那您自己可以嗎?」
裴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聽出她這句話里有很重的客套成分。
他眼角往下撇了幾分,語氣也淡下來,「沒什麼可不可以的,胃疼不是什麼大事,我已經習慣了。」
「胃病的慢慢養,不能一蹴而就,裴總平日裡也該重視起來。」
岑枝囑咐道,「等會喝完粥,要過個十幾二十分鐘再去喝藥,另外,這兩個藥也要隔開來喝,先喝胃藥,再喝止疼藥。如果到後半夜胃疼還沒緩解,最好是喊醫生過來看看,不要強撐。」
她拿著手機站起身,「今天晚上早點休息,不要熬夜,晚安。」
言罷,她微微頷首示意了下,便轉身出了房門。
房門輕輕合上,偌大的套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中。
裴沉冷冷睨著門口的方向,半晌,手一松,瓷勺輕輕磕在碗壁上,發出略微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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