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在透過我,看誰?
因是周末,商場客流量大,餐廳基本坐滿了,基本都是一家三口,一家四口,滿是其樂融融的溫馨家庭氛圍感。
岑枝看著坐在對面的一大一小,神色恍惚了一瞬。
這樣父慈女孝的畫面其實也曾在她的幻想中出現過,只不過那個大的主人公是傅聞晏而已。
在決定接蕎蕎回國時,她就奢望過這一幕。
想像時,會有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幸福緊緊包裹著她,好似能將她在這如履薄冰的五年婚姻里縮受到所有傷痛和委屈都撫平。
她要得一直不多。
只是希望這個世界上能多個人愛她護她,後來有了蕎蕎後,她又希望能多一個人能愛蕎蕎護著蕎蕎。
所以,她天真地以為,傅聞晏在知道自己有一個四歲的女兒時,會不遺餘力將所有寵愛都傾注在蕎蕎身上。
就像他對葉軟軟那樣的寵愛和呵護。
她那時候想,他對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小姑娘都能如此,對自己親生女兒定然不會差。
可偏偏等來的是不認。
湧上心頭的第一感覺,就是荒謬。
荒謬至極。
後來,隨著他漠然的態度和爭吵,她好似漸漸看清了本質。
他不愛她,即便是親生的又如何,一句「我不會有女兒」便能輕易打翻所有。
也讓她的人生字典里多了一個遙遠且縹緲的詞——愛屋及烏。
很諷刺。
在傅聞晏無數次偏向葉西晴,能好聲好氣和她說話,沒有橫眉豎眼,沒有不耐煩時,她就已經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察覺到她投射過來的目光,裴沉翻菜單的手停下,挑起薄薄的眼皮,發了個很淡又有些重量的單音。
「嗯?」
岑枝渙散的視線一下聚焦起來,「哦。我沒忌口,裴總看著點就是了。」
裴沉背脊靠在軟靠上,深邃的眉眼重新添上一抹一貫的冷肅,薄唇翕動,低沉沙啞的嗓音淌過來。
「你在透過我,看誰?」
沉甸甸的壓迫感落在她身上,岑枝一愣,讓她莫名回想起幾天前,在崇朔園區的接待室里,第一次見到裴沉時,他看過來的眼神和此刻一模一樣。
沒多少情緒,帶著上位者的凜然,和一絲有危險性的侵略感,卻能無端讓她心口狠狠一悸。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最後還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才將那絲怪異感狠狠壓制下去,臉上再次露出她對外時,那無懈可擊的溫柔從容淺笑。
「沒有。抱歉。剛剛只是忽然走了下神而已。」
「是嗎?我還以為,你在遺憾,坐在這裡陪你們吃飯的人,不是你丈夫。」
裴沉語氣淡淡的,沒什麼起伏。
目光倒是移開了,放在蕎蕎之前做陶藝時岑枝給她綁的小揪揪上。
岑枝的唇瓣動了動,隨後繃著的神經斷了,輕輕笑了下,卻不及眼底,很平靜地說,「我沒這麼想。」
她確實沒這麼想,剛剛那一瞬的恍惚,不過是有些觸景生情。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何嘗不是在嘲笑自己以前的天真罷了。
心裡為傅聞晏泛過的酸澀和疼痛太多太多了,早已麻木,現在那棵名為愛意卻枯黃的大樹,正在被失望澆灌,長出新的嫩芽。
曾經多麼濃烈的愛意,她以為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消磨掉。
卻不想,它會一下抽離得這麼幹脆。
只在五臟六腑上留下一些深刻的疤痕,時刻提醒著自己以前的愚蠢。
裴沉沒說話,他們這一桌好似在無形中升起了一層屏障,隔絕了其他桌穿過來的熱鬧。
一旦靜下來,尷尬的氣氛就像瘋長的野草。
好在蕎蕎已經把菜單翻得差不多了,裴沉問,「想吃什麼?」
蕎蕎將上半身都趴在桌面上,晃了晃小短腿,白白嫩嫩的小胖手點起來,「我想吃這個蝦蝦飯和水果餅,還要布丁。」
裴沉喊來服務員,把她要的這幾樣都點上,又點了兩份牛排和南瓜濃湯等幾樣菜。
「蕎蕎,既然點好菜了,就別坐在裴叔叔腿上了,快回椅子上去。」等服務員一走,岑枝輕輕敲了下桌子,看著蕎蕎示意道。
蕎蕎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裴沉。
裴沉很輕地掂了下腿,寬大的手掌著小姑娘的背,語氣平淡,「無妨。」
葉西晴今天也帶葉軟軟來了這家兒童商場。
玩了海洋球和軟體攀爬迷宮,身體和心理都得到亢奮後,葉軟軟就喊餓,葉西晴無奈笑笑,帶她洗了手,便來到五樓的餐飲區。
走著走著,葉軟軟忽然停下腳步,不肯走了。
葉西晴垂首看她,「怎麼啦?走累了?要不要媽咪抱?」
葉軟軟卻沒動,只是歪了歪腦袋,小手指著前方,「媽咪,那是不是岑阿姨和小姐姐呀?」
岑枝?
葉西晴順著葉軟軟手指著的方向看過去。
隔著一扇半隔斷的落地窗,她一眼看到了岑枝正在和一個長相十分帥氣、氣質矜貴優越的陌生男人正在說話。
一張姣好的面容上帶著笑,而她「領養」的孩子就坐在那個男人腿上,捧著一杯牛奶小口小口喝著,小腦袋跟著他們誰說話而晃動。
氣氛平和而又溫暖。
葉西晴被這一幕驚得怔住了,面上是完全不加掩飾的錯愕。
她目光重點落在那個陌生男人身上,不禁開始揣測,這男人是誰?光看他穿著和氣宇軒昂的氣度,家世應該不差。
岑枝什麼時候認識了這樣優質的男人?
她緊了緊拳頭,心底生出幾分審視和不甘。
怎麼岑枝偏偏就那麼命好。
生來富貴,即便後來家裡倒閉了,也被同樣有權有勢的傅家收養,還如願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過著養尊處優的富貴生活。
那絲嫉妒的情緒像根細小的毒刺,牽引著她的神經,埋在皮肉之下。
她不知道這根刺是怎麼埋下的,又是何時埋下的。
等她意識到時,腦海里便已經出現一道聲音,在時時刻刻叫囂著,「葉西晴,你其實也可以過上那樣夢寐以求的生活。」
「你也可以不用努力,不用那麼絞盡腦汁。」
「只要你把岑枝所擁有的,搶過來,變成自己的就足夠了。」
「很簡單的。」
這道聲音像魔咒一樣環繞著她,一年又一年,揮之不去,直到最後,她心裡最純淨的那一面被徹底污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