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手語

  第208章 手語

  諸伏景光:「……」

  他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便走過去,順勢在那個孩子面前蹲下,「怎麼了,小朋友?」

  小孩子顯然沒反應過來,眼淚呆愣愣地流下來。

  她的身上有不少灰塵,看起來有些狼狽,長發是散著垂在身後的,到腰部,頭上戴著一個亮晶晶的粉色翅膀發箍,看起來是什麼遊樂園的產品。

  諸伏景光沒有立刻上手去拍肩膀,也沒有上手去擦眼淚,一開始半蹲的位置也不遠不近,是邊說話邊慢慢挪進的,「你的父母呢?」

  他慢動作伸手,在小孩子淚眼朦朧的注視下,伸手幫她拂去臉頰上的淚痕,「爸爸?媽媽?」

  小孩子沒有反抗,她還有些抽抽噎噎,卻熟練地把臉向前探了一些,讓諸伏景光擦臉,一看便是經常哭泣和經常被大人幫忙擦淚,於是養成了不假思索的本能習慣。

  等擦完,她才縮回去,往後退了幾步遠離諸伏景光,鑽進了一條未來的身後,重新攥住了他的衣擺,再次不出聲地抽噎哭泣起來。

  

  一條未來:「……」

  他的手在空中動了幾下,無奈收回。

  諸伏景光:「……」

  他假裝沒有看到一條未來趁機想要掰開小孩子攥住自己衣擺、溜之大吉,卻失敗的手,一本正經地抬頭看過去,「咳,她、咳,好像很喜歡你。」

  「發生了什麼?」

  「我是路過的,」一條未來舉手為自己澄清,「不是我嚇哭的,她本來就在哭,」

  「我路過多看了兩眼,她就過來逮捕我了。」

  只是多看了兩眼而已!

  才沒有『有人在哭,多看幾眼,嚇嚇她』之類的松田式無聊想法。

  「我甚至沒有走過去,」一條未來再次鄭重聲明,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跡,和自己手上的血跡,「怕嚇到她。」

  他也半蹲下去,隨手支起下巴,懶洋洋道:「哦,對了,不好意思,剛剛忘記說,她好像不會說話,回答不了你,伱問廢話了。」

  不是忘記說吧?

  「看出來一些了,」諸伏景光無奈嘆氣,「我來試試,」

  他沒再說話,而是用手做了幾個手勢。

  這種手勢是有規律的,看起來有些像是比手影子,也像是戰鬥術語,一條未來漫不經心地看了幾秒,轉頭觀察小孩子的反應。

  小孩子稍微探出了一些,不再一直哭個不停了,面上露出了明顯的猶豫,猶豫到諸伏景光又輕巧地做了幾個手勢,才像是不放心一樣多看了一條未來幾眼,稍微鬆開了手裡的衣擺,用手回了幾個手勢。


  她很急促,手速很快,回完,便又飛快地攥住一條未來衣擺,活像是怕人跑了。

  一條未來:「。」

  真想跑的話,這個傢伙根本攥不到他好不好。

  他詢問,「你們在說什麼?」

  「我問她的家人在哪,她沒有回答,又問她為什麼要抓住你,」諸伏景光回答,「她說你是警方人員,電視上說警方人員很厲害,」

  小孩子的回答其實不太清晰,他猜測的:「最近和警方有關的大新聞,只有和『偽裝罪犯』有關的新聞了吧?她找對人了,」

  邊說,又邊做了幾個手勢,同時說話來解釋自己現在手語的意思,「我剛剛在和哥哥解釋,你看,他看過來了,想要幫助你,」

  「你還記得家在哪,或者父母的聯繫電話,姓名嗎?」

  因為小孩子處於受驚狀態,諸伏景光放慢了手語速度,簡單地比劃完這幾句話,已經半分多鐘了,一條未來記住了幾個意思非常明顯的手語,不是『你』、『我』這種可以一眼反應過來的手勢,而是『家』、『聯繫電話』和『記得』、『幫助』之類的手勢。

  看起來很好學的樣子,很簡單。

  一條未來若有所思起來:要不要點一下[手語]技能?

  確實可以用作戰鬥術語。

  一些基本的戰鬥術語,大部分的警方和FBI都能看出來,但手語不一樣,大多數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接觸過,就算接觸過,能流暢看懂的人也很少。

  而且許多國家的手語都是不同的,和英語日語差不多,都具有地方性。

  諸伏景光察覺到了視線,多看了幾眼一條未來,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遲疑了一下,「你感興趣?」

  「我可以教你。」

  說著,又重新打了一遍手語,只是這一次更難,每做一個手勢,都會簡單說明手勢的意思。

  「手語其實很簡單,簡單才能讓許多無法開口說話的人學會,大部分的手語是單拿出來,讓可以開口說話的人進行猜測,都可以猜出幾分相似的意思,只是連起來、手勢多了便很難懂而已。」

  他說:「你感興趣的話,我有空教你?如果只是一些常用的交流,只要幾天就可以相握個七七八八了。」

  一條未來翻譯:可以速通。

  讀幾個檔的事。

  「現在吧,」他當機立斷,「學一門新知識最好的時機永遠是『現在』。」

  諸伏景光怔住,「現在?」

  「剛剛槍聲那麼激烈,一定有人報警了,我們等警方來就行,就是需要注意避開媒體,」一條未來補充,「去電話亭再報一次警,」


  「在等警方過來的時候教我吧。」

  他晃了晃小孩子抓住的那塊衣擺,「跟我來。」

  又頭也不低地詢問:「你有沒有硬幣?」

  他們沒有硬幣,連手機都還在教官那裡。

  硬幣和手機其實不算什麼,隨便一位路人都攜帶,可以隨手搶一下。

  但這裡還在便利店附近,剛剛便利店的槍聲太過激烈,連附近在家的居民們都充分發揮了人類的優秀技能,紛紛關門關窗裝死人,店鋪也紛紛關門,行人一個都沒有,不太好搶劫。

  幸好小孩子有。

  她一邊攥著一條未來的衣擺,跌跌撞撞小步跑地跟著走,一邊在裙子上看起來像是裝飾品的花朵里摸了摸,摸出了幾枚硬幣,乖乖遞過去,「啊,啊!」

  街邊便有一個電話亭。

  一條未來接過,「謝了。」

  他一點也沒有打電話居然問小孩子要錢的不好意思,坦然自若地投幣打電話,眉頭動都沒動一下地沉穩報警,匯報出了當前位置和走失孩子的大致特徵。

  掛斷電話後,才看向諸伏景光,「怎麼了,怎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難道你有錢?」

  諸伏景光:「……沒有。」

  「好吧,」他投降,「那我邊和她交流,邊教你?」

  又提醒,「一次性記太多可能有些難。」

  說著,他半蹲下去,再次打手勢,邊打邊解釋出手勢的意思和連起來的意思,「可以告訴我們,你是怎麼走丟的嗎?」

  小孩子看著諸伏景光的手勢,又看了看自己手裡攥著的衣擺,猶豫起來。

  諸伏景光再次打手勢,為一條未來擔保,「哥哥不會跑的。」

  一條未來站著靠在電話亭上,隨意地點頭,示意贊同。

  有了保證,小孩子才遲疑著又鬆開了手,回了十幾個手勢。

  和諸伏景光清晰完整、看起來很易理解的手勢相比,她的手勢要有些飄忽,看起來語速很快,只十幾秒便回了很長的一段話。

  「哥哥一直想跑,」諸伏景光重複手勢,再次一個個拆解翻譯,「五六次,」

  這是在說一條未來。

  「媽媽說要去買棉花糖,讓我在原地等她,我就等她了,但是車開走了……」他暫時中斷翻譯,和一條未來對視了一眼,慢慢打手勢,「媽媽讓你在這裡等她嗎?她開車走了?你等了多久?」

  小孩子乖乖比手勢。


  諸伏景光再次翻譯:「媽媽讓我在亮晶晶小馬那裡等她,我想坐小馬,但是他們不讓我坐,我就坐上了車,車子開走了,」

  「下車後,我就不認識路了,我想坐車回去,又坐了幾輛,他們不讓我坐了……」

  他:「……」

  他捋了捋,「亮晶晶小馬應該是旋轉木馬吧?」

  並艱難地翻譯出事實,「她母親去買棉花糖,她不小心坐車走了,又想回去,又坐了幾次車,」

  那估計越走越遠,多轉一輛車,找回去的路就越複雜,哪怕鎖定遊樂場,也不確定是附近的遊樂場、還是遠一些的遊樂場。

  一條未來翻譯:「搗蛋鬼。」

  小孩子聽懂了,她鼓起哭紅的臉,急急地打了幾下手語。

  意思很明顯,不需要翻譯:『我不是搗蛋鬼』。

  「嗯嗯嗯,」一條未來敷衍點頭,「原來『搗蛋鬼』用手語是這麼說的,」

  他模仿著比劃了幾下,打出手語:「搗蛋鬼。」

  小孩子:「!」

  「未來同學,」諸伏景光無奈地伸手,制止了一下,委婉著道,「她快要氣哭了,」

  小孩子鼓著臉頰,又打起了手語。

  諸伏景光重複著打出更標準的手語給一條未來看,並翻譯出聲,「我不是生氣,是害羞,因為這位哥哥很帥,所以不是在罵我,是在擔心我、」

  他停止翻譯,抬頭和一條未來對視,「……」

  「好吧。」

  「這位哥哥想要學手語,和你交流,我們一起來教他好不好?剛好可以等爸爸媽媽來找哦。」

  他開始教一條未來一些常用語,比如天氣,交通工具,稱呼,表達友好態度。

  每個手勢都很簡單,但許多簡單的手勢加在一起,便變得難以分辨了起來,如果是普通人,或許在學十幾分鐘的手語後,便會幹脆利落地忘記最開始一分鐘的手語。

  一條未來沒有。

  在激增的藍色提示數據流中,他凝神了些許,默默把每一個手語都記在腦海中,並詢問一門語言最簡單的話,「那,髒話呢?」

  諸伏景光怔住,「什麼?」

  「髒話,」一條未來耐心,「手語有沒有罵人的話?比如剛剛的搗蛋鬼要嚴重一些,比如……」

  「雜碎?」

  諸伏景光:「……」

  「沒有嗎?」一條未來想了想,「那笨蛋?」


  「笨蛋總有吧?或者再輕一些的挑釁的話?」

  又補充,「最好是動作幅度大,在聲音無法傳達的時候,可以遠遠地做動作挑釁。」

  比如遠遠地向FBI先生揮手。

  一條未來再次劃出範圍,「霓虹手語,」

  「需要是那種有特色的,最好簡單易懂,哪怕不會手語的人也可以猜出來大致意思,並在查閱資料後可以鎖定到霓虹的,」

  有用。

  [FBI新人]那邊,到了撒點魚餌釣魚的時候了。

  對樂於研究罪犯的FBI來說,罪犯一旦暴露什麼習慣性動作,就會興奮起來,迫不及待地研究這一動作能代表什麼,是最好的魚餌了。

  「有,」諸伏景光艱難回答,「但好像不太屬於手語範疇,比如豎中指,」

  比如揮舞拳頭,比如勾手,比如虛空扇巴掌,比如一些可以用手模仿出來的器官。

  但這些手勢……

  只有『勾手指』和一條未來的形象勉強符合一些。

  諸伏景光不太能想像出一條未來像是不良混混一樣比出各種難聽下三濫髒話話的樣子,他再三停頓,才勉強道:「手語中有類似『笨蛋』的意思,不過並非單純罵人的話,有時候比較親昵,是偏打趣的,」

  他伸出左手,左手微握拳,用曲起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又把左手垂下,和右手一起外右腰比了一個圓的手勢,「笨蛋。」

  乍一看有點像是比愛心。

  一條未來有點理解為什麼諸伏景光說『笨蛋』偏親昵了。

  他思考了幾秒,接受了,「OK,動作明顯,挑釁感很強。」

  又若有所思,陡轉話鋒,「不過你這傢伙有前科,先實戰驗證一下你有沒有一本正經地惡趣味吧。」

  他揮手,「回見。」

  ……什麼?

  諸伏景光怔了一下。

  諸伏景光疾行的腳步停了一瞬,莫名地有種微妙感浮上腦海,只是還沒抓住,便看見了了一條未來的身影。

  他站在不遠處的路邊,著裝還是染血的制服,制服的一角被一個孩子攥住。

  那個孩子在哭。

  一條未來沒有看過來,他半蹲下去,打了個響指,吸引起孩子的注意,讓對方的哭泣停止了一瞬,淚眼朦朧地看向他。

  他的手動了起來,輕鬆地比出了幾個非常標準的手勢,看起來輕快又熟稔:「今天的天氣很好,」

  「你把媽媽弄丟了,」

  小孩子:「……」

  一條未來撐著下巴,右手輕輕攥起,像是花苞一樣打開又合上,打開又合上,配音,「哇、咔咔,」

  連起來是:今天的天氣很好,但你把媽媽弄丟了,哇咔咔哈!

  這個笑不是手語的一部分,但很簡單易懂,起碼諸伏景光遠遠看到之後秒懂,並秒接受到了百分百的挑釁,於是:「……」

  小孩子:「……」

  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的比剛剛更厲害了。

  一條未來若無其事地回頭,像是剛剛發現諸伏景光一樣,無辜聳肩,比手語:「她哭太久了,沒忍住,逗了一下,抱歉。」

  諸伏景光:「……」

  他隱隱覺得這個小孩子有點眼熟,仿佛看到了面對一條未來的松田陣平,不確定地多看了兩眼,發現既視感確實很強,於是艱難沉默,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艱難開口,「沒想到你會手語。」

  「你教的,」一條未來隨口,「你日常語沒騙我,我還以為你會一本正經地加幾個惡趣味的錯誤呢,」

  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試試挑釁。」

  一條未來指了一下諸伏景光,左手握起,用食指抵了一下自己額頭,又和右手一起圈在右腰處。

  連起來便是:你是笨蛋。

  諸伏景光:「……」

  今天無言的次數好像太多了,他居然已經習慣了,很無奈地笑著舉手投降,「好的,抱歉,我是笨蛋,」

  是因為在此之前沒察覺到一條未來居然會手語,還是因為直接追出來,太急了,會讓其他同學察覺到不對,進而從諸伏景光的身世推測出一條未來的身世,又或者是看檔案被察覺了?

  「你發現了什麼?」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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