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叫爹

  嬤嬤此刻抱著孩子，沈南汐顧不得身子虛弱，便起身下了床，往窗子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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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一扇窗，那道紫光愈發深邃，把她的一身白衣照成粉色，連虛弱發白的臉頰都照得粉粉的，她的瞳孔中流動著絢麗的粉色光亮。

  她扶著窗，望著那絢麗的深紫色天空，好似有一個無盡的紫色暗洞，旁邊圍攻著眾多星辰。

  沈南汐怔愣住，心懸懸的，不知這一幕到底意味著什麼。

  此刻站在廊下的阿史那轉頭看到沈南汐，眼神深邃悠長。

  那道紫光持續了一刻鐘後慢慢褪去，天色恢復一片安靜。

  因為孩子剛剛降生，阿史那隻聽聞母子平安，便沒有進房間，先行離開，好讓沈南汐安心休養。

  照顧沈南汐母子的嬤嬤和宮婢有八個，還有塔吉古麗也每日都會來看他們母子。

  沈南汐愈發覺得，古麗其實是個內心極其善良的女子。

  她日日看著那小小子，從皺皺巴巴的模樣到一日比一日圓潤，愛的每天都要趴在搖車前看不知道幾遍。

  「到底要叫什麼名字？」她伸著一根手指，邊讓小傢伙肆意亂抓，邊問沈南汐。

  叫什麼，她一直沒有想好，眼下只叫他小糰子。

  因為小小一團肉，白嘟嘟的。

  然而這些日子，那一團小肉肉越髮長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和紫葡萄一樣，黑亮黑亮的，看人時也更加準確地能捕捉到，會盯著人的眉眼看，還會發出「嗚嗚」聲。

  沈南汐這些日子身子恢復得好了很多，臉色也紅潤起來，她穿一身寬鬆的紅藍黃色條紋花型的衣裳，走到搖車旁，看著那粉嘟嘟的小臉，心裡前所未有的柔軟。

  即便與蕭徹是這樣的結果，她也不後悔生了這個孩子。

  倘若必要時，她這個做母親的連命都可以給他。

  「南汐，你看看小糰子的眼睛是不是和蕭徹的眼睛更像？」

  這句話讓沈南汐驀地怔住，看著小傢伙的眼睛，腦子裡全是蕭徹那雙鋒銳的深目，溫柔時，動情時，極怒時。

  「你看，眼睛尾巴處越來越挑起來了，可是？」他想說眼尾。

  沈南汐看著小糰子的眼睛，小傢伙也看她，忽而「誒」的一聲咧嘴笑了，好似知道大人們在說他，知道討好娘親，讓娘親承認他的眼睛像爹爹。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道：「眼睛像她娘豈不是更好看？」

  說話的是阿史那。

  生產十多日後，他第一次來看沈南汐。

  一身金白色華麗而威嚴的國王服裝，長發半束，兩側各編三根細細的小辮子，頭戴金色鑲嵌藍紅寶石的圓塔形國王冠，愈發顯得人神采奕奕。

  但他的模樣除了下巴像是異域人，其他地方更像是大雍關西之地的人物，也是近日，她才知曉，原來他的母親祖上曾是中原關西人。

  他看到沈南汐時，臉上依舊是明媚舒朗英俊的笑。

  沈南汐向其行了西域禮，右手按在左肩頷首：「拜見王上。」

  阿史那走上前，一雙同樣深邃卻神色與蕭徹孑然相反的眼睛看著沈南汐，關心道：「感覺身子好些了？」

  如今對方是國王，沈南汐語氣中多了一分刻意的尊敬，含笑：「嗯，好多了。」

  只見阿史那在她身上停留兩息，便轉身向搖車走過去，堪堪彎了些肩背去看車裡的小人兒，他道：「俊俏的小傢伙，和他娘長得一樣。」

  一旁古麗聽到這句話抿了下嘴，嘟囔：「西，和他爹長得像明明是。」

  阿史那仿若沒有聽到古麗說的話，沉默了半晌，說出兩個字，讓沈南汐和塔吉古麗都一驚。

  「叫爹。」

  他衝著搖車裡的小人道。

  這讓沈南汐極其尷尬，她驚愕地忙看向古麗。

  上一次惹得她差點又和自己翻臉後，便想著找阿史那勸他和她的事，一直還沒有機會說清，這麼一下又是做什麼？

  只見坐在搖車前的塔吉古麗抬頭看了一眼阿史那，眼神苦澀，也不說話又轉過頭去。

  沈南汐忙上前道：「不合適，你現在是國王陛下，怎麼能隨便叫爹呢。」

  然而阿史那也不回頭，依舊逗弄這小糰子，「有什麼不合適，小傢伙又沒爹，我給他當爹還不好麼，難道你想讓孩子長大了知道自己是個沒爹的孩子？」

  搖車裡的小傢伙聽到這句話，突然嘴巴「噗噗」地一個勁吹，好似很嫌棄阿史那一樣。

  阿史那也不在意，轉過頭來勾著燦爛笑意，道：「只是讓他叫我爹而已，又不是讓你做我的女人，嚇成那樣？」

  「……」沈南汐暗嘆一口氣，「那也不合適。」

  「那便是你心底還奢望著回到平西侯身邊？」阿史那眼中的笑意堪堪淡去，變得深沉，問她。

  「怎麼可能？你知道的，我回去只是有我的目的。」

  「那達成目的之後呢？要留在大雍？」

  「……」此話讓沈南汐再次怔愣住，半晌後，她頷首：「自然是要留下的，大雍那麼大，總會有我的去處。」

  阿史那「呵」地輕笑了一聲：「大雍那麼大，哪裡又不是蕭徹想去便去的。」

  「……」沈南汐沉默。

  阿史那的話終於讓塔吉古麗再待不下去，便見她猛地起身，頭也不回便沖了出去。

  「古麗！」沈南汐往前追了一步，叫了一聲。

  她轉過身來，便向阿史那道：「你這樣說是想做什麼？會讓古麗誤會！」

  阿史那背對著她沉默兩息，轉過身來笑著，「誤會什麼？」

  「……」沈南汐被問得一怔。

  便見對方笑得燦爛道：「是你誤會。好了，好生養身子，我日後做小傢伙的乾爹。」

  沈南汐：「……」

  **

  接下來的日子，沈南汐一心都撲在兒子身上，待到孩子結實的時候，也將是阿史那覲見皇帝的時候，她便可以回去。

  只是兩個月後，昆吾突然遭到了其他國家的侵擾。

  昆吾本來是個西域的邊陲小國，原本國王軟弱，被其他國家常有侵擾裹脅，不是被要挾合作去擾大雍，便是被欺辱征繳稅供。

  知道昆吾換了新國王，便來試探挑釁，本意是，若是阿史那如老國王一樣，奉上一定的財力來買安寧，那麼昆吾便無事，若是反抗，他們便會趁機攻陷昆吾城池。

  然而阿史那哪裡是那般好欺辱的，近日益都在傾心於與幾個昆吾附近的西域小國周旋，已經與幾個西域國打了起來。

  蕭徹走時已經為阿史那指定了些防禦和進攻、可以以少勝多的作戰計劃，並為阿史那留了些兵書。

  這些日子，阿史那每日只睡一兩個時辰，都在為研究作戰部署和兵書。

  然而他雖然懂得諸多大雍話，也能識得不少字，但是那些兵書上的計謀卻難以領悟。

  沈南汐知曉他今日的煩憂，便主動去找他，為他開解晦澀之處。

  她跟著父親讀過很多經史子集，三十六計，孫子、鬼谷，也都有翻看過。

  後來，蕭徹常常看些兵書輿圖，她便也算跟著深究過，此刻興許能用上一二。

  此刻阿史那坐在御案前。

  御案兩側放著兩台燭台，燭火明亮。

  他一手點著兵書一頁，一手扶額，一向舒朗的眉目此刻卻是緊緊蹙著，在他的御案旁還放著一張輿圖。

  沈南汐走上前，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沈南汐，眉目邊舒展開來，勾起笑意道：「兒子睡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