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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要和別人成親

  我如往常一般,利索乾脆地穿衣下榻。

  謝禹叫住我。

  「江桃。」他嗓子透著勞累之後的沙啞。

  我問:「還要嗎?」

  通常他很克制,不會反覆折騰,可今夜他狀態明顯反常,似乎沒有盡興。

  謝禹坐在床榻上,衣襟敞開,露出山脈硬朗的胸膛,目光暗暗看著我:「明日書宜到府上,你避開她走。」

  

  他口中說的書宜,是太后的外孫女,將軍府的二小姐,孟書宜。

  前幾天我看到下人小心翼翼捧著玉雕小馬往書房去,多嘴問了句。

  那位下人告訴我,這是世子給孟二小姐備的生辰禮,以和田玉中最上乘稀有的紅玉精雕而成,無比貴重。

  謝禹對孟書宜,上心思了。

  讓我明日避開她走,無非我的存在會礙她的眼。可什麼人會覺得我礙眼?

  他將來的妻麼?

  想來,端王世子同將軍府二小姐,的確般配。

  我走出臥房,頂著夜色一步步走回自己住處去。

  路過的侍衛同我打招呼:「江姑娘,走錯路了吧?」

  「江姑娘!」

  侍衛叫第二遍,我才恍然回神。

  這條路我每夜都走,走過了無數遍,可這會兒竟然在該拐彎的時候沒拐彎,走過了頭。

  我向侍衛道謝:「是錯了,阿五,多謝你啊。」

  阿五瞧出我有心事:「江姑娘,你是不是聽說了?」

  我下意識問:「孟小姐的事?」

  阿五便當我全知曉了,嘆息道:「雖然世子為孟小姐放了千盞花燈,可世子總歸是惦記著你的,回來路上,還叮囑我買你最愛的桃花酥。你畢竟伴了世子多年,世子不會虧待你的。」

  千盞花燈。

  護城河中紅蓮通明,目光所及,皆是他對孟書宜的心意。

  如此大張旗鼓示愛,看來他們成親勢在必行,否則他不會這樣去壞孟小姐的名聲。

  我並不同阿五多說什麼,只有氣無力說:「知道了。」

  牆角有條狗,沖我搖頭擺尾的,我常給它吃東西,它同我親近。

  我拿出懷裡藏著的紙包,慢慢打開,蹲下來,放在狗的面前。

  它像是餓急了,把這點桃花酥狼吞虎咽的舔舐乾淨。

  我看它一邊吃一邊使勁搖尾巴,忍不住笑。


  這狗當我待它多好,可我給的,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桃花酥而已。

  如同謝禹待我。

  給我桃花酥,一口吃食便能哄得我歡喜。

  卻給孟小姐紅玉雕的小馬,千盞花燈,那樣體面珍重,才配得上她。

  我站起來,指腹捻去眼角的濕潤。

  可是,三年前,謝禹不過是個庶民,他同我拜過天地,喝過合卺酒,在鄉野間做過相濡以沫的夫妻。

  成了親的第三個月,端王昭雪,從流放之地被迎回皇城,謝禹身為端王之子,也被尋回來,搖身一變,成為王府貴不可言的世子。

  皇城馬車來村里迎的時候,村民里羨慕得緊,爹娘卻不肯一起走。

  馬車走了一段路,爹娘還追上來還握住我的手,淚汪汪地說:「若是委屈了,就回家裡來。」

  謝禹怎麼會讓我委屈呢?

  他同我說,等到回了端王府,要讓我住在很好看的屋子裡,穿最名貴的衣裳,讓許多婢女伺候我,不用干粗活,讓我風風光光的做世子妃。

  可到頭來,我只是他的通房婢。

  王爺夫婦不中意我這個大字不識的村婦,瞧著礙眼,偏要將我送走。

  謝禹在他們寢屋外長跪不起,不替我求名分,只求留我在身邊,王爺才沒再為難於我。

  自此,我們成過親的事,仿佛從來沒發生過,府上與外頭都無人知曉。

  三年了,如今連謝禹也忘了,成婚時候,他說過要像大雁一樣,對我忠貞不渝。

  ……

  在清河村里,謝禹隔三差五往我家裡送東西,有時是山雞,有時野菜,還總來幫我娘砍柴。村里人都看出來他心悅我。

  我也喜歡他,他長得俊又勤快。是我主動跟他說,肯不肯來我家提親。

  他高興的顧不上看路,還撞了樹幹,當天就上山去,花了一天功夫打下只大雁,作為給我的提親禮。

  村裡的大婚很熱鬧,鄉親都在幫忙。

  拜過天地的那個夜晚,我們躺在了一張床上。他抱著我,細細碎碎說了很多話。

  其實他小時候住在高門大戶人家,後來有了變故,他跟父母分開了,還是個孩子,就被獨自扔在了村口,好心人給他飯吃,他才活了下來。

  「從前我不曉得自己到底命差還是命好,不過現在有了媳婦你,我就知道,我命是好的。」

  「我要是辜負你,就——」

  我用嘴堵住了他的話,不愛聽他說那些晦氣的毒誓。


  那個時候……

  我閉上眼睛,逼自己別再回想,都過去了,越想越頭疼。

  直到後半夜,我才昏昏沉沉睡著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糊中,我聽見謝禹的聲音。

  「她怎麼樣?」

  大夫稟道:「脈象稍虛,應是前幾日勞累以致耗傷氣血,世子放心,江姑娘沒有大礙。多歇會兒便可恢復。」

  謝禹示意他退下,自己坐到床邊,手掌覆上我額頭。

  大抵是我燙的緣故,顯得他掌心有些涼。

  我徹底醒了,但我沒有睜開眼睛,我不想面對他。

  謝禹收回手,在床邊安靜坐了良久,才開口:「書宜不是妒婦,她是見過廣闊天地的女子,縱使入了府,也不會刁難於你。讓你避開她,是怕你心中難受。」

  這話仿佛當頭一棒,砸得我再冷靜不了。

  我猛地坐起。

  「她見過天地,我沒見過,她不是妒婦,我是?」

  謝禹頗有幾分無奈:「我沒有這樣說,我只是叫你安心。」

  我說:「你憑什麼覺得她看見我,一定大度不計較,我看見她卻要難受?」

  既然顧及我難受,又為什麼要這樣做?

  謝禹根本不去領會我說了什麼,又是何意,一昧哄著我說:「你實在不必介懷她,等我娶了世子妃,就能抬你為侍妾,你也就有名分了。」

  所以這於我反而成了一樁好事?

  難道他覺得,妾室這種名分能叫我稀罕麼?

  我用力抓住他衣袖。

  「你說過的,儘管不能公諸於眾,可我們成過親的事是作數的,你怎麼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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