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狐媚子
蘇茶端著那盆洗腳水,死死盯著東頭那扇緊閉的院門。
冰冷的西北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雪沫子,狠狠打在她的臉上。
她腦子裡全都是剛才張嫂子說的話。
蘇嫵不過是施捨般地夾了一筷子魚肉,江屹川就感動得眼圈發紅,像條得了骨頭的哈巴狗一樣感恩戴德。
蘇茶氣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她狠狠把盆里的髒水潑在地上,濺起一地的冰碴子。
狐媚子就是狐媚子,除了靠那張臉勾搭男人,還會幹什麼?
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等過幾年她那張臉老了、長了皺紋,看江屹川還把不把她當祖宗供著!
蘇茶在寒風中狠狠跺了跺腳,端著空盆一瘸一拐地回了西頭破屋。
原著小說里寫得清清楚楚,顧雲崢這種京市大院裡出來的首長門第,最看重的就是家教和規矩。
他們這種高門大戶選媳婦,首要條件就是賢良淑德,能吃苦耐勞,能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江屹川現在是被鬼迷了心竅,顧大哥可是個清醒的。
只要她把賢惠這塊招牌立穩了,把大院裡的人心都拉攏過來,等顧大哥熬過了這段蟄伏期,調回京市高升,她就是大院裡最風光的首長孫媳婦!
蘇茶那極其擅長自我洗腦的本事再次占了上風。
第二天,天還沒亮。
外頭的大風颳得鬼哭狼嚎,軍號都還沒吹響。
蘇茶就咬著牙,從冰窖一樣的破被窩裡爬了起來。
她凍得渾身直打哆嗦,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趕緊裹緊了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
為了立穩賢惠的人設,她今天是徹底豁出去了。
蘇茶拿起牆角的破掃帚,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開始把這間漏風的破屋子從頭到尾打掃了一遍。
她掃得極其仔細,連床底下的老鼠洞和牆角的蜘蛛網都沒放過。
坑窪不平的磚地被她掃得硬是看不見一丁點灰塵,在微光下甚至泛著一層亮光。
掃完地,她又去灶間燒了鍋熱水,端著抹布開始擦玻璃。
那幾扇破窗戶上的玻璃本就沒剩下幾塊好地方,大部分都糊著發黃的舊報紙。
蘇茶踩著長條凳,把僅剩的那幾塊玻璃擦了一遍又一遍,硬生生擦得一點水漬都沒有,明晃晃得能當鏡子照人。
幹完屋裡的活,天色才剛剛擦亮。
她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又跑去院子裡整理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
顧雲崢平時胡亂堆在牆角的木柴,被她一根一根搬出來。
手上那幾個凍瘡因為用力過度裂開了口子,滲出絲絲黃水和血絲,鑽心地疼。蘇茶只是甩了甩手,繼續咬著牙幹活。
她把那些木柴按照長短粗細,整整齊齊地碼在屋檐底下,像一面平整的木牆。
看著煥然一新的院子,蘇茶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她又去角落裡翻出了一把斷了半截木柄的破鋤頭。
頂著刺骨的寒風,蘇茶在院牆根底下那一小塊空地上吭哧吭哧地刨了起來。
西北的地凍得像石頭一樣硬,一鋤頭下去只能砸出一個白印子。
蘇茶不厭其煩地一下下砸著,硬是把那一小塊地給翻鬆了土,還在四周細心地壘起了一圈小土壟。
等天暖和了,這塊地就能撒點菜籽種點小蔥和白菜,到時候誰看了不誇她會過日子?
天大亮了,壓水井那邊漸漸熱鬧了起來。
蘇茶趕緊把昨天顧雲崢換下來的那堆舊衣裳收拾進大木盆里,端著盆往水井邊走。
張嫂子和李嫂子正湊在一起洗床單,有說有笑的。
一抬頭看見蘇茶端著盆走過來,張嫂子眼尖,一眼就瞅見了蘇茶手裡拿著的那件軍綠襯衣。
那襯衣領口和袖口都磨破了,上頭打著幾個補丁。
可那補丁縫得密密實實,針腳細緻均勻,連個線頭都挑不出來。
張嫂子停下手裡的活,滿臉驚訝地湊了過去。
「哎喲,蘇茶妹子,你這手藝絕了!這補丁打得,不仔細看都瞧不出是破的。顧參謀這衣服被你洗得領子都發白了,真夠乾淨的!」
蘇茶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邊的碎發,笑得一臉賢惠。
「嫂子們快別拿我尋開心了,女人結了婚,伺候自家爺們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嘛。顧大哥每天在連隊操練那麼辛苦,我這做媳婦的,總得把大後方給他穩住不是?」
李嫂子在旁邊聽得直點頭,看蘇茶的眼神里充滿了讚賞。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張嫂子,刻意拔高了嗓門。
「瞧瞧咱們蘇茶妹子這話說的,多通透!不像東頭那個嬌祖宗,天天就知道擦脂抹粉吃閒飯。江營長的衣服她啥時候沾過手?只怕連個扣子掉了都不會縫!」
王嫂子也端著盆擠了過來,附和著數落蘇嫵。
「可不是嘛!我剛才路過西頭,往裡瞅了一眼。我的乖乖,蘇茶妹子把那院子收拾得叫一個利索!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窗戶玻璃擦得鋥光瓦亮,連牆角都翻了塊小菜地出來!這才是正經過日子的樣兒!」
幾個軍嫂七嘴八舌地圍著蘇茶一頓猛夸,把她捧到了天上。
在她們眼裡,蘇茶這種吃苦耐勞、任勞任怨、把男人當大爺伺候的女人,才是家屬院裡的道德標杆。
蘇茶被這些誇獎砸得暈頭轉向,心裡的鬱氣頓時一掃而空,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兩。
她甚至覺得手上的凍瘡都不疼了。
她一邊低頭用力搓洗著顧雲崢那幾雙臭氣熏天的舊襪子,一邊在心裡得意地盤算著。
看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蘇嫵長得再漂亮有什麼用?名聲已經徹底臭了大街了。而她蘇茶,才是這個軍區大院裡人人稱讚的好媳婦。
等顧雲崢調回京市,這些嫂子們肯定到處傳頌她的賢惠名聲。
到時候,她這個顧家大少奶奶的位置,誰也撼動不了!
大西北的天黑得早。
蘇茶揉著酸痛的老腰,早早地進了灶間開始準備晚飯。
顧雲崢昨天只給了她可憐巴巴的五塊錢,讓她精打細算過完這一個月。
蘇茶看著米缸里見底的那點粗糧棒子麵,犯了愁。
可一想到白天鄰居嫂子們那些奉承誇讚,她又跟打了雞血似的,咬著牙要在這點破口糧上翻出花樣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