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番外】前塵舊夢
夜色深沉，主臥里只亮著一盞暖黃的壁燈。
季念熹依偎在商斯越的懷裡，聽著他身上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不多時，她意識便逐漸模糊了起來，陷入了熟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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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像是一場被拉長了時間的老電影，畫面也漸漸從奢華的臥室轉場到了一處極其嘈雜而破敗的城中村當中。
那是四年前的盛夏了，柏油馬路被頭頂毒辣的太陽炙烤得快要融化，空氣里翻湧著悶熱的浪潮。
季念熹也只是一個為了溫飽在底層苦苦掙扎的普通女孩，她站在樹蔭底下，不住地四處張望，等候著遲遲不來的公交車。
滴滴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滑落，她有些煩躁地舉起手扇著風，視線卻在不經意間被擦肩而過的一個身影牢牢吸引了過去。
男人穿著一身白T，耳朵里塞著一副純白的有線耳機，肩寬腿長，身形挺拔，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點點斑駁的光影。
他膚色冷白，五官深邃立體，眼型偏長，左眼尾下方綴著一顆小巧的淚痣，周身都散發著一股與喧鬧市井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那一瞬間，季念熹只覺驚為天人，甚至已經忘記了夏日的燥熱，直勾勾地盯著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他絕非池中物。
被網絡小說和貧窮折磨得極度渴望改變命運的季念熹愣是憑著一股直覺的衝動，厚著臉皮跑過去要了商斯越的聯繫方式。
夢裡的畫面開始加速流轉。
她加上商斯越的綠泡泡後，用盡了各種花式操作，終於讓這個整日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男人同意與她交往。
可同居後的生活卻遠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光鮮亮麗。
她從自己的租房裡搬到了商斯越生活的那個狹窄逼仄的城中村出租屋裡，起初還以為他是在隱藏身份。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她才發現商斯越根本不是什麼隱藏的富二代。
商斯越除了那張極其出眾的臉以為，堪稱窮得一無所有。
巨大的落差讓季念熹徹底變了臉，她不再對商斯越噓寒問暖，而是整天對著他不停地抱怨和打壓。
在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裡，商斯越不僅每天要打好幾份工來維持家裡和季念熹大手大腳的開銷，而且在下班後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時還要忍受她坐在沙發上無休止的謾罵和吐槽。
但商斯越脾氣出奇的好，面對她的刻薄言語從不反駁，只是沉默地收拾著屋子裡被她弄亂的一切，該去上班兼職的時候去上班兼職，該回來洗衣服做飯的時候就洗衣服做飯。
時間一長，滿心都是對金錢的渴望的季念熹不再甘心每天待在城中村這個破地方，於是她把時間都耗在酒吧里，尋找能讓她一步登天的豪門貴公子。
她就是在那裡遇見了霍聿川。
隻身坐在卡座的男人西裝革履，出手闊綽，認識的第一天就笑著給季念熹轉了五萬塊錢，還說她有趣。
自此，作為一個拜金撈女的季念熹在霍聿川這樣豪放的金錢攻勢下徹底淪陷。
她以為自己終於攀上了高枝，殊不知自己只是一步步走進了另一個深淵。
夢境開始相互交織，場景變得昏暗，令人窒息。
後來，霍聿川為了白蕎無情地拋棄了她，讓她身敗名裂。
緊接著，畫面又猛地切到了一座奢華卻如同牢籠般陰冷的別墅里。
季念熹抱著膝蓋瑟縮在巨大雙人床的角落裡，一臉驚恐地看著面前矜貴傲然的商斯越。
此時的他在被她拋棄還捲走了銀行卡里僅剩的兩千九百九十九塊錢後走投無路，最終在陸慎微和白蕎的幫助下回歸商家，成為了手握重權高高在上的商家掌權人。
商斯越看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冷與嫌惡：「季念熹，你當年嫌我窮，轉頭去傍霍聿川，如今落得這個下場，是不是覺得很絕望？」
商斯越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語氣中滿是嘲弄，那些話像是一把把尖銳的刀子，無情地割磨著她的神經，讓她瀕臨崩潰。
「你這種愛慕虛榮貪得無厭的女人，根本不懂什麼是愛，也配得到真心嗎？」
商斯越報復她，沒有對她進行過任何肉體上的實質性傷害，只是用這種話日復一日地羞辱她折磨她，不僅如此，還報復到了她的養父家與季家。
剛剛才經歷了被霍聿川無情拋棄的季念熹，精神防線徹底崩潰。
趁著商斯越一次外出談合同的機會，她偷偷跑出了別墅，卻又不知該何去何從。
季家不待見她，更不會認她，曾經的好友溫序更是因為白蕎而對她深惡痛絕。
在極致的抑鬱和痛苦的折磨之中，季念熹滿是絕望地從高樓一躍而下。
尖叫聲與呼喊聲同時響起，季念熹含恨而亡。
不多時，周圍嘈雜的聲音也悉數被雨聲淹沒。
回到別墅得知消息的商斯越跌跌撞撞地從別墅里衝出來，再沒了往日裡那副高高在上清冷矜貴的模樣，匆匆忙忙趕去辨認屍體。
再見到季念熹時，他徑直跌跪在了季念熹的身旁，他好不容易才站起來，顫抖著手想要將她抱起來。
商斯越將季念緊緊抱在懷裡，臉頰貼著她早已失去溫度的面龐，喉嚨里卻發不出一絲聲音，眼淚順著他蒼白的臉無聲滑落。
他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季念熹的眉眼，聲音顫抖：「念念，念念？你醒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說那些混帳話！對不起，對不起……」
他悔恨不已，卻再也無可挽回。
商斯越痛恨自己為什麼要用那種惡毒的方式去刺痛季念熹，明明他比任何人都要愛她，只是想用這樣的方式把她留在身邊好好呵護著，讓她看清一直所愛的霍聿川會拋棄她，而被她無情拋棄的他永遠不會。
可是偏偏這樣的方式卻一步步把季念熹逼上了絕路。
商斯越帶著季念熹的遺體回了別墅，拒絕火化，把她葬在了一塊他為她而買的白玫瑰園裡。
滿天白色花瓣紛飛如雨，他眼神空洞，伸手接過了一片潔白如雪的花瓣。
從那以後，悲慟化作了瘋狂，商斯越開始了真正的報復。
他動用了所有的勢力將白蕎送進監獄，用雷霆手段徹底搞垮了季氏與霍氏，讓霍聿川與季父等人傾家蕩產流落街頭。
溫序一直跟在白蕎身邊，利用律師的身份替她做了不少骯髒的勾當，也被商斯越親手送上法庭，最終被判處終身監禁，一輩子都得在監獄裡唱鐵窗淚。
往事種種浮現在夢中，見過的，與不曾見過的，季念熹全都看見了。
……
季念熹猛地睜開雙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她心有餘悸地喘著氣，入目的是因暖黃壁燈而襯得昏暗的房間。
「念念，你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商斯越被她起身的動靜驚醒，也迅速坐起身來伸手將她摟進懷裡，輕撫著她的後背：「別怕，我就在這裡。」
季念熹靠在他懷裡，緩了緩。
那些陰暗悲慘的前世記憶如潮水般退去，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今生她擁有了一個全新圓滿的人生。
鼻尖一陣酸澀，她眼含熱淚，伸出手死死地回抱住商斯越的腰身，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裡：「我沒事，只是夢到了以前的事情。商斯越，你今晚一直抱著我好不好？」
商斯越聞言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輕聲哄著：「好，我就這樣抱著你。」
二人復又躺下，他拉過被子蓋住，下巴擱在她的發頂，嗓音溫柔：「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季念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放鬆下來。
她緩緩抬起頭，注視著眼前這個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愛她如命的男人，輕聲說道：「我愛你。」
商斯越微微一愣，那雙瀲灩的桃花眸里滿是溫柔笑意，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極為珍重的一吻，回應道：「我也愛你，很愛很愛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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