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萬象瞳

  在那血芒籠罩住封無邪的瞬間，他眼前的景象徹底換了模樣。

  他又回到了雜役弟子的時候。

  王虎正扯著他的衣領，勒得他喘不過氣，一拳打在他的臉上。周玄在一旁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手指著他，嘴裡吐出一連串難聽的話。

  外門弟子議論紛紛，有人捏著鼻子往後退，有人指著他罵：「一個臭收屍人，真是晦氣。」

  連白素也露出厭惡的神色，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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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再一轉。

  他再次來到了懸崖邊上。

  他被王虎、周玄二人推入懸崖。一時間狂風呼嘯，風聲灌滿耳朵，身體在空中翻了幾圈，手腳抓不到任何東西，只有風從指縫裡穿過去。

  這一次，饕餮鼎沒有出現，他沒有遇到洛清雪，徑直摔到崖底，鮮血從身下漫開，染紅了周圍的碎石，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畫面再變。

  柳仙兒站在他跟前，衣衫凌亂，眼角掛著淚，厲聲喝道：「封無邪，你毀我清白，我詛咒你永生永世墮入無盡深淵。」

  他張了張嘴，可怎麼也發不出一點聲音，喉嚨像被什麼堵死了，只有氣流空轉的嘶嘶聲。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揪心般的疼痛。

  隨即，整個世界黑了。

  他蹲在一個角落裡，四面都是冰冷的牆壁，頭頂沒有光。

  王虎、周玄的嘴臉，宗門弟子的厭惡，柳仙兒的詛咒，猶如附骨之蛆，在他的腦海一次又一次地上演，一幕接著一幕，沒有間隙。

  這樣的畫面不知重複了多少次，可能是十次，一百次，也可能是上千次。

  封無邪崩潰了，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我是收屍人，我活該被這個世界唾棄，我該死。」

  但他停了下來。

  心底無聲吶喊。

  「不，就算是全世界都厭惡我，我就是我。仙途未竟，何言生死？」

  忽然，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有了一道亮光。

  那是他的意志。

  那道亮光很小，像風裡的一點燭火，隨時都會滅，可它沒有滅。

  這道亮光一點點蔓延，一寸，兩寸……每蔓延一寸，角落裡的黑暗就往後退一寸，王虎的嘴臉淡了，周玄的笑聲遠了，柳仙兒的詛咒也散成碎片。

  直到某一刻，整個世界重新亮了起來，剛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封無邪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額上冷汗涔涔，後背的衣料濕了一大片。

  他抬眼望去，余浩然正在與金甲屍戰鬥，劍光與金芒撞在一處，發出一聲聲悶響。

  余浩然被金甲屍一拳震退數步，胸口的衣袍被震裂了一片，嘴角溢出鮮血，可他咬了咬牙，又提劍迎了上去。

  餘燼眼睛緊閉，眉頭緊鎖，嘴裡還在低吟，臉上的創口一抽一抽地顫，顯然還陷在幻境裡沒有出來。

  封無邪輕輕拉了他幾下，餘燼毫無反應。

  「沒用的，一旦他陷入沉淪，只能靠他自己。」陰九幽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倒是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能醒過來。」

  封無邪看向陰九幽的眼睛，血色的三芒星早已消失不見，瞳孔恢復了原本的漆黑。

  「我也沒想到，這世間竟有如此詭譎的瞳術。只是，恐怕你也無法再次施展了吧？」

  「你說的沒錯。」陰九幽坦然承認，「你莫不是以為，沒有了萬象瞳，我就可以和東方戮那種廢物一樣任你擺布？」

  「手下見真章便是。」

  封無邪一拍儲物袋。

  三柄長劍呈品字形懸在身側。

  一柄通體冰藍，名冰魄劍；一柄暗藍，名幽藍劍，這兩柄都是陰無赦所用；還有一柄通體泛著寒光，名寒光劍。

  陰九幽同樣一拍儲物袋，三柄長劍懸在身側。

  那三柄劍通體漆黑，劍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暗紋，紋路深處透著一層暗紅色的光，像是從劍身里滲出來的。

  三柄劍的形制一模一樣，劍柄處各嵌著一枚暗紅色的寶石，寶石內部有光點在緩緩遊動。

  劍與劍之間隱隱有一道極細的靈絲相連，三柄劍懸在那裡，氣息渾然一體——這分明是一套精心打造的上品靈器，已經無限接近極品靈器。

  陰九幽開口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偷學我宗的玄陰劍訣，有幾分火候。」

  他率先動了。

  三柄長劍旋轉起來，越轉越快，劍身上的暗紅光芒絞成一道血色光輪。

  轉瞬之間，一柄十餘丈長的血色劍影虛握在他手上，劍影通體血紅，劍脊上暗紋流轉，和那三柄劍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他雙臂高舉，那巨大的劍影隨之一動，劍尖指向天空。

  「斬。」

  伴隨著他一聲低喝，那血色劍影拖著一道長長的血色軌跡，朝封無邪斬了下來。劍影未至，那股壓迫感已經壓得空氣往兩側退開，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封無邪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丹田內五色靈力瞬間翻湧起來，盡數注入三柄長劍。

  三柄長劍嗡鳴作響，劍身震顫，一道劍影緩緩從劍陣中凝聚出來。

  劍身比陰九幽的略小一圈，通體五彩流轉，五色靈力首尾交織，隱隱形成一個循環，生生不息。上面還覆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霧氣在五色之間穿梭遊走，將五色靈光壓得內斂而沉凝。

  封無邪一劍迎了上去。

  轟！

  兩道巨大的劍影撞在了一起，氣浪從碰撞點向四周炸開。

  血色劍影與五彩劍影互相碾磨，爆出密集的錚鳴聲。

  僵持數息後，血色劍影一步步推進，五色劍影被壓得節節後退，劍身上的五彩光一層層剝落，變得虛幻起來。

  但很快，五色劍影上剝落的靈光重新動了。紅光先亮，貼著劍身往一側流去，藍光緊隨其後，兩色首尾一接，絞成一股。綠光、金光、棕光依次亮起，一色引一色，順著劍身盤繞上去，越轉越快，連成一條流轉不息的光帶。

  灰色霧氣跟著涌動，層層疊疊地裹上去。

  五彩劍光穩住劍身，二者再度僵持住了。

  陰九幽面色陰沉到了極點，他取出一枚猩紅的丹藥，一把服下。

  他將靈力盡數灌入血色劍影。原本已經虛幻一些的劍影再度凝實，甚至比最初還要更勝三分。

  血色劍影一寸寸推進，每進一寸都要碾碎一層五彩劍影，但五色靈光一轉，血色劍影消耗得更快。

  終於，血色劍影在距離封無邪丈許的時候，停了下來。

  二者幾乎同時消散不見。

  不等陰九幽喘息，封無邪又是一道五彩劍影斬了過去。

  結果與方才一般無二。

  陰九幽眉頭一挑：「你要跟我比消耗？」

  「我想，你那枚丹藥堅持不了太久吧？」封無邪反問道。

  封無邪抬手，又是一道劍影斬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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