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許三胖

  封無邪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在這道士的攤前停下腳步。

  「在下許三胖，道友有禮。」

  許三胖？

  封無邪一個趔趄。

  這明顯是乾瘦少年，哪有一點胖的樣子。

  

  他定了定神，說道：「在下封無邪，敢問道友這是——算卦？」

  許三胖眯著眼上下打量封無邪。

  「正是！我和道友有緣，為道友算上一卦，可好？」

  「不用問我想算什麼嗎？」

  許三胖指了指攤位上的銅錢還有石頭，都在這裡了。

  三枚銅錢鏽跡斑斑，邊緣磨得發亮，幾塊灰撲撲的石頭看不出什麼名堂。

  他不再理會封無邪，盤膝坐下，雙手將銅錢合在掌心，閉目凝神。

  片刻後，他鬆開手掌，三枚銅錢落在攤上，叮噹幾聲脆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動，又抓起銅錢重新搖了一次。

  第二次落定，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第三次搖卦時，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默念什麼，額角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封無邪站在攤前，看著他的表情從輕鬆到凝重，再到此刻的眉頭緊鎖，心裡也不由得生出一絲古怪。

  這少年，倒不像是全然在裝神弄鬼。

  許三胖緩緩睜開雙眼。

  隨即又恢復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他掏出一張紙，不由分說地塞進封無邪懷裡，然後抬頭看了看天。

  日光正盛，他卻像是看到了什麼別的東西，目光在天空中停了一息。

  封無邪捏著那張紙，正想打開，許三胖卻按住了他的手。

  「道友請收好，務必回宗再看！」

  封無邪沒有絲毫在意，隨手放到儲物袋裡。

  他做了三年雜役，見多了裝神弄鬼的把戲，一張紙而已，回去燒了便是。

  「多謝道友，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許三胖趕忙走到封無邪身前。

  臉上的笑紋都擠在了一起：「封道友，我觀你面生得很，有什麼需要，我可以幫助一二，別的不敢說，就在這清源坊沒有我不熟的。」

  封無邪略微沉吟：「也好，我要出售一些靈器還有靈藥，不知去哪裡好？」

  「嘿嘿嘿，這你可問對人了，我知道一家店鋪，收購價值少說比其他商鋪貴上一成，道友請跟我來。」

  封無邪看著許三胖的身影，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這許三胖估計是在這等著他呢，不過只要價錢合適，賣到哪裡都無所謂。

  在一陣七擰八拐後，終於來到一家店鋪。

  牌匾上寫著「琳琅閣」，那幾個字褪得只剩個影子。

  封無邪抬頭打量了一眼，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這間鋪子夾在兩家氣派的丹藥鋪之間，門面窄得只容兩人並肩，門板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

  若不是許三胖已經邁步走了進去，封無邪絕不會想到這種地方也能做生意。

  許三胖重新堆起滿臉笑意。

  「道友，請。」

  封無邪看著眼前這破舊的景象，心裡一陣嘀咕。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他大步踏了進去。

  屋內比外面看起來更窄，光線昏暗，靠牆擺著兩排貨架，架上零零散散放著幾件靈器。

  大都是斷的斷、裂的裂，落了一層薄灰。

  只有最裡面一格，用一方乾淨的錦布墊著，上面放著一枚灰撲撲的玉佩，看不出什麼名堂，卻擦得沒有一絲灰塵。

  櫃檯不過是一張長條木桌，上面擺著幾本泛黃的帳冊。

  「老王，客人來了。」

  櫃檯後面，一個灰袍老者正躺在搖椅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老者頭髮花白，胡亂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他面容乾瘦，顴骨突出，像是剛從夢裡醒來，卻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啪作響。

  「不知少俠要出售什麼東西？」

  「掌柜且看這些能值多少靈石。」

  噹噹當！

  封無邪把七件偽靈器依次擺在櫃檯之上。

  一件件排開，靈光微弱，在昏暗的鋪子裡泛著各自的光澤。

  老者只是略微查看，翻看了幾下。

  「二百下品靈石。」

  封無邪點了點頭，和他預估的差不多。

  「這些靈藥什麼價格？」

  他只留幾株淬體靈藥，其他全部拿了出來。

  一共四十幾株，其中還包含十株百年以上的。

  玉盒一打開，草木的清香頓時瀰漫開來。

  老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湊近玉盒，一株一株地看過去，枯瘦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葉片和根須，嘴裡念念有詞。

  「這是三百年的青蘿藤，根須完整，藥力保存得極好。

  這是四百年的霜紋草，葉片肥厚，脈絡中還帶著靈光。

  還有這株，赤焰花，少說也有三百五十年份……」

  他逐一估價，說到最後，抬頭看向封無邪。

  「加一起，三百五十下品靈石，可好？」

  封無邪眉頭微蹙，這比他想像中要低了些，一株數百年的靈藥少說也要價值三十靈石。

  十株百年靈藥加上其餘三十幾株普通靈藥，這個價格確實壓得有些狠。

  「你這裡有聚氣丹嗎？」

  「自然是有的。」

  「那好，這些靈藥我只要二百下品靈石，再加十五顆聚氣丹！」

  老者猶豫了起來，十五顆聚氣丹的價值一般在二百靈石上下。

  「道友，這實在是有些高了，我沒有一點利潤空間。」

  封無邪淡淡地說道：「要不，我再去別處看看？」

  他作勢要收起玉盒。

  許三胖也急了起來。

  「老王，機會難得！」

  老者一咬牙，堆起笑意。

  「少俠莫急，就按你說的，成交！」

  封無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聚氣丹是鍊氣期提升修為的丹藥。

  有了這十五顆聚氣丹，他的水靈力很快就能提升上來。

  半晌後。

  老者拿出了一個布袋。

  「道友，靈器二百靈石，靈藥折了二百靈石，再加十五枚聚氣丹，您點點。」

  封無邪清點一番，拱手道：「如此，多謝二位。」

  許三胖忽然湊了過來，眨了眨眼睛。

  「封道友，在下上可算天文，下可算地理，號稱算盡天下事。如果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喏，這本書送你。」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嶄新的書籍，遞了過來。

  封無邪接過書，隨手放入儲物袋中。

  道別後便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二人爭吵的聲音。

  「老王，你太不厚道，這次要多分我半成。」

  「許三胖，你別得寸進尺，說好的只分你一成。」

  ……

  封無邪搖著頭，回到了洞府。

  洞府內安靜如常，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

  他坐到榻邊，將今日換來的靈石和丹藥收好，四百枚下品靈石在桌上堆成一小堆，靈光內斂，沉甸甸的。

  他又把那本許三胖送的書從儲物袋裡摸了出來，準備隨手扔到角落裡去。

  他忽然看到書名——《異聞錄》。

  封無邪的手頓了一下。

  許三胖那張嬉皮笑臉的模樣，莫名浮上腦海。

  他猶豫了一瞬，翻開了第一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