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桃花亂
琴聲婉轉。
中央高台之上,那十幾位身姿妙曼的聞香樓頭牌,開始循著琴聲翩翩起舞。
她們皆著輕薄綃紗舞衣,衣料薄如蟬翼,月白、粉霞、淺碧各色交織。
廣袖裁得短闊,半露瑩白香肩與皓腕,腰間束著各色錦帶,將纖纖細腰束得只堪盈盈一握。
一個個眉眼顧盼流轉,笑靨如春。
旋舞之時,身姿婉轉輕盈,腰肢柔若無骨,紗裙翻飛,隱約可見肌膚瑩潤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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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樂一起,聞香樓三樓大廳中的賓客們,目光皆被高台之上舞姬們妙曼的身姿吸引了過去。
一個個目不轉睛,眼中放光。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高聲喝彩,有人看得連連直咽口水。
坐在中央高台上的三位老者,他們離著跳舞的女子們最近。
偶爾,還有衣袂、絲帶飄飛到他們面前,帶來陣陣香風。
三位老者顯然沒有料到,還有這樣的待遇。
一個個正襟危坐,如臨大敵。
他們畢竟是江陽城有名的文壇大家,又一大把年紀,儘管心裡頭心花怒放,但面上卻是不能夠表露出半分。
不然,他們日後還如何在後生晚輩面前端起長者高人姿態?
因此,齊老、周老和萬老憋得好苦。
……
聞香樓這一回挺大度。
原本花銀子也看不著的頭牌舞曲,接連跳了三場才結束。
眾多賓客看得如痴如醉,意猶未盡。
琴聲止歇,高台上的舞蹈也跟著停了下來。
十幾位舞姬朝著台下眾人齊齊欠身,而後魚貫退下高台。
站在中央包房窗口處的紅裙女子再次出聲,「各位賓客,詩會正式開始,我們樓主要出題了。」
說完,她輕輕將案几上的橫琴抱走,再走回到蘇雨瑤的身後,靜靜站立。
蘇雨瑤微微抬頭,一雙如剪秋水的美目,在窗外眾人的身上緩緩掃過。
被目光所注視到的人,無不激動萬分,或挺起胸膛,或臉皮泛紅,或迅速側目不敢對視……
掃視完畢,蘇雨瑤輕輕出聲:「感謝各位蒞臨本樓參加詩會,此際,我們江陽縣桃花開得正艷。
今日,咱們的詩會便以桃花為題,所有詩作須得原創,不得抄襲模仿……」
蘇雨瑤的嗓音清冽,如同山澗流泉,雖柔和,卻自帶幾分疏離感。
等到她把話說完,三樓大廳內,參加詩會的選手們齊齊進入沉思之中,開始絞盡腦汁地構思詩句。
「江心安,以桃花為題,趕緊的。」林劍峰催促出聲。
江心安回了一句,「有兩炷香的時間呢,你著急什麼?
別在那裡傻坐著了,你得裝樣子,裝出苦思冥想的樣子。」
林劍峰哦了一聲,立馬以手托腮,抬頭望著閣間的屋頂,假裝沉思。
江心安也在思索當中,不過,他思考的問題和其他人截然不同,不是寫什麼詩,而是該選哪一首詩。
桃花乃是尋常詩題,上一世關於桃花的名篇詩作,實在太多,他隨便過一下腦子,就有十來首,首首經典。
比如白樂天的《大林寺桃花》,比如老杜的《江畔獨步尋花》,還有唐伯虎的《桃花庵歌》,等等。
詩會召開之前,江心安讀了一下南漓國的名家詩集,也有出彩的詩,但和上一世的那些名篇相比,差距明顯。
同時,他也看了一下歷屆江陽縣詩會魁首的詩作。
除了李墨白那一首奪魁的詩還有幾分看頭,其他的……
說得客氣一點,乏善可陳。說得直接一些,俗不可耐。
江心安有足夠的自信,前一世關於桃花的傳世詩作作,隨便拿一首拿出來,輕易便能夠拿下詩會魁首,贏得蘇青瑤的青睞。
甚至,還能引起南漓國的轟動。
……
時間飛逝。
轉眼,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有人已經完成了詩作,負責初審的三位老者也從高台上下去,去查看那些完工的詩作。
寫得不入流的,直接淘汰,水平還可以的,先做標記。
林劍峰眼瞅著時間過半,有些著急了,「江心安,你想好了沒有?」
江心安已經胸有成竹,但時間還夠,便也不著急,低聲道:
「再給我一點時間。」
林劍峰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就知道,你靠不住。話說得那麼滿,真要來真格的,就拉稀擺蛋。
好在,我在詩詞一道上也有幾分功力。
你給我看好了!」
話音落下,他提筆蘸墨,奮筆疾書。
很快,一首大作躍然紙上:
滿樹桃花亂嚷嚷,
紅的粉的湊滿堂。
看著倒是挺好看,
風吹雨打滿地髒。
寫完之後,他還搖頭晃腦地念了一遍,最後加上了詩題:《桃花亂》。
看到這一篇驚世佳作,江心安險些笑出了聲。
「怎麼樣?」
林劍峰敲了敲案幾,「我這首詩,雖然比不上李慕白,但絕對也是上佳之作。
拿不了魁首,怎麼也能進前三甲。」
江心安連連點頭,「那是肯定的!你若是把這首詩交上去,林劍峰的大名肯定要在江陽城一鳴驚人。」
林劍峰自然能聽出江心安話語之中的調侃意思,沒好氣地說道:
「別在這裡陰陽怪氣,你倒是給我弄一首出來啊。」
江心安嘴角微翹,「把你的神作拿開,看我的。」
「裝模作樣。」
林劍峰臉上掛著嘲笑,但手上卻迅速將自己的桃花亂給放到了一邊。
蘸墨提筆,眼神期待。
江心安清了清嗓子,緩緩出聲: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林劍峰將詩謄寫完,低聲念叨了一遍,繼而瞪大了眼睛,又念了一遍。
念完第二遍還不過夠,又念了第三遍。
最後,他揚起頭,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江心安,「這真是你寫的?」
林劍峰寫詩的水平不咋的,但欣賞詩的水平還是有的,能分得清好壞。
崔護的這篇傳世名作,在前一世詩星璀璨的唐朝,都能光芒萬丈,更何況,放到這一世詩才有限的南漓國。
江心安嘴角高翹,「不是我寫的,還能是你寫的?」
說這番話的時候,他隱約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掃進了隔間,在他的身上快速一掠而過。
但細細去感受,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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