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禍
劉大海在落石關當了一輩子兵，最開始花費五十兩紋銀，從當時的鎮關守將手上換了個什伍長的位置。
後來靠著他的活絡靈性，十幾年下來，一路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如今鎮關守將，朝廷正五品邊關將領的位置上。
他自認為憑藉他那般低微的出身，一輩子能混到此等地步，已經是祖宗顯靈，祖墳冒了青煙了。
最近這幾年，他都在傾盡全力的為未來考慮，一面上下打點活絡，為家裡的臭小子提前鋪好路，等那臭小子到時候接了他的班，將來說不定能比他走得更遠。
另一面，他也早早的就提前在南方購置了田產地契，房屋莊園，甚至還通過北境的河西走廊，買了不少西面來的奴隸，送去了他南方的田莊做工。
等他一退下來，就可以立刻去南邊過悠閒富家翁的好日子，北邊這鬼地方，他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本來一切都在朝著他夢想的方向發展。
甚至他都已經想好了，到了南方以後，先去南方的窯子裡買幾匹瘦馬。
聽說南方的那些瘦馬，跟北邊的這些糙女人完全不一樣，天生就是吸人精的料子，那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
他打了一輩子仗，為大周皇帝賣了一輩子命，到老了總該享受享受了。
然而這一切，都隨著邊境長城的烽火全部化為了夢幻泡影，天殺的北蠻，打秋風就打秋風，怎麼連狼騎兵都來了，難道是打算跟大周徹底拼命了？
無數的念頭在劉大海的腦海中閃過。
曾經的光輝過往，幻想過的美好未來，此刻在眼前這個穿著北面蠻子才有的那種獸皮大衣，長得卻像是他聽說的南邊那些一夜千金萬金才能見上一面的花魁面前，變成了夢幻泡影。
這個女人太恐怖了，他甚至懷疑，他看到的根本不是人。
「我要去你們大周的城池找一個人，大祭司的預言上說，必須要有一個大周的將軍帶我去，我才能找到這個人。」
女人臉上沒有什麼的表情，眼睛亮得像夜晚天上的星辰。
「你是大周的將軍，你願意帶我去嗎？」
咕咚……
劉大海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幾個被凍成冰雕的親信手下，還有他們騎的同樣被凍成冰雕的戰馬。
這種情況下，他似乎，沒有說不願意的資格。
於是一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他一邊連連點頭，「願意願意，小人願意為仙子領路，能為仙子服務，是小人的福分！」
「嗯，那你走前面吧。」女子依舊面無表情，微微點頭說道。
聽到這話，劉大海心底稍稍的鬆了一口氣，這女人需要他帶路，那麼至少現在他的小命是保下來了，不用變成冰雕。
雖然成了給別人帶路的狗，但至少能活下來，能活下來，就還有希望。
劉大海心底如是的想著，於是老老實實的前面帶路。
……
宛城，北城城門口，北去落石關的官道上，行人如流，大量北邊的百姓正在持續不斷地湧入宛城之中，躲避北蠻戰禍。
人流的盡頭，一陣陣洶湧的震動聲傳來。
官道上的人群感受到動靜，下意識扭頭看去，緊接著便看見一群威武的騎兵正從官道遠處疾馳而來，一張大大的『寧』字大旗樹在隊伍前面。
「是寧國公府的人，快躲開！」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剎那之間，官道上的人群被嚇的迅速四散讓開。
而那一隊騎兵，也像是完全看不見官道上的車馬百姓一樣，直端端的就朝著人群沖了過來。
有人反應慢了一些，沒來得及躲開，直接就被迎面而來的戰馬撞飛了出去，遠遠的摔在地上不停的吐血，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眼看著就活不了了。
還有些車馬來不及拉開的，趕車的人還在拉馬，騎兵的弩箭就直接飛了過來，當場射殺，馬也因此受驚，一下子撞進人群之中橫衝直撞。
寧國公府的騎兵到來，瞬間就讓原本還算有秩序的官道之上，變得一片混亂，各種人間殘像輪番上演。
騎兵中軍位置，鐘鳴跨坐在馬背之上，陰沉著臉看著四周混亂不堪，哭喊、慘叫、驚叫不斷地人群，臉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一群該死的賤民，竟敢擋本世子的路，該殺，全部都該殺！等本世子進城，這些賤民全部攔在城外，一個也不准進城！」
罵罵咧咧的，鐘鳴隨著親軍隊伍，一路橫衝直撞的來到城門前。
守城門口的士兵早就看見了那一面大大的『寧』字旗，不敢有絲毫怠慢，早早的就帶著手下跪在地上恭候。
鐘鳴來到近前，目光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守城士兵統領，眼睛一眯，「你是這裡的城門都尉？」
「回將軍話，下官正是宛城北城城門都尉蔣勇，拜見將軍！」守城都尉連忙磕頭道。
「倒是個有眼力見的東西，本世子記下你了，立刻把城門打開，等本世子的大軍進城以後，立刻關閉城門，城外這些賤民不許放一個進城，否則軍法處置！」鐘鳴冷聲傲慢道。
「是，下官領命。」
蔣勇不敢有絲毫怠慢，嘴裡領命以後，立刻起身朝著身後大喊，「打開城門！」
厚重的城門大門緩緩開啟，鐘鳴率先一騎，帶著精銳騎兵湧入城中，待到最後一名騎兵進城，蔣勇眼睛一眯，回頭看了一眼官道上的人禍慘案，卻也只能嘆息一聲。
面對逐漸繼續圍上來，準備接著進城的百姓，他只能大手一揮，喊到。
「關城門，將軍有令，不許放一個百姓入城！」
話音落下，城門緩緩關閉，數十城門士兵拿著刀兵擋在了城門之前，攔截企圖靠近的百姓。
而好不容易才來到這城門之前的百姓，聽到城門關閉，不准百姓在入城，一下子哀嚎遍野，無數百姓當場就跪了下來，痛苦哭喊著求這些士兵打開城門放他們進城。
可惜回答他們的，只有冰冷的刀兵，還有守城士兵兇狠的眼神。
蔣勇看著城門前跪了一地的百姓，心中有些不忍，可惜他心裡也很清楚，他什麼也做不了，與其留在這兒看著這些哭喊的百姓心裡堵得慌，不如回到城門樓里眼不見為淨。
正準備轉身之時，突然之間，就聽見城門頭上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傳來。
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便見一支黑箭從城頭上飛下來，直直的射殺了一名城下跪著的百姓。
緊接著，城頭上一道冰冷殘忍的聲音傳來。
「放箭，把這些圍在城下的賤民，全部射殺！」
蔣勇頓時臉色大變，下意識的扭頭看向城門樓上，黑壓壓的弓箭已經對準了下面無辜的百姓，箭雨破空，倏然而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