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誰是黃雀

  客仙樓，包廂。

  「清雅，不知你約我來此，所為何事？」

  趙遠堂身著一襲白色長衫，衣袂飄飄、風度翩翩的端坐在一側，俊朗的面容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然而，就在他凝視眼前這位清麗脫俗的少女時，眼眸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迅速划過。

  陳清雅站起身來，身姿婀娜，動作優雅而端莊，微微頷首向趙遠堂行了個見面禮，隨後將一隻精美的香囊放入趙遠堂的掌心之中，輕聲說道：

  「遠堂，關於近日在醉仙樓發生之事，我深感抱歉。今日特意邀你至此，便是想代表家叔當面向你致歉。」

  說罷，陳清雅那張嬌俏動人的臉龐上流露出滿滿的歉意。

  趙遠堂見狀，先是一愣，很快便恢復了常態，爽朗的笑道：「清雅仙子如此懇切，趙某豈會不識趣？既然仙子都這般說了，這事便過去了！」

  言語之間盡顯豁達與大度，似乎真的已經將之前的不快拋諸腦後，絲毫未再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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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仙樓是趙家名下的產業，位於坊市西部，陳清雅向來對他愛搭不理，如今主動約他來此，顯然是陳家高層的指令。

  趙遠堂心中暗自猜測，陳家不希望兩家的關係繼續惡化下去，但是陳太琅不願意服軟，因此這個任務落到了陳清雅頭上。

  陳家將陳清雅作為棄子，以此來緩和兩族關係嗎？

  趙遠堂摩挲著手中的香囊，隱晦的瞟了一眼陳清雅，內心決定試探一番。

  趙遠堂眼神熾熱的望著陳清雅，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抓住陳清雅的芊芊細手，緊緊地將其按壓在自己的胸膛之上，英俊的面龐上滿是真摯誠懇之色。

  趙遠堂滿臉真誠的凝視著陳清雅秋水盈盈的美麗雙眸，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清雅，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心意。若你我聯姻，趙陳兩家必然是親密無間的盟友！」

  陳清雅臉色羞紅，掙扎著想要將手從趙遠堂的懷中掙脫，卻掙脫不開。

  陳清雅水盈盈的眸中閃過一絲哀婉，微微垂下眼帘，語氣低落：「遠堂……」

  趙遠堂見陳清雅奇怪的反應，心中的猜測已然確認了八分，內心火熱，不再顧及其他，當即起身捧著陳清雅的小臉強吻。

  陳清雅身體頓時一僵，似要掙扎，卻又仿佛被抽了全身力氣，認命的將雙手環在趙遠堂身後。

  趙遠堂心中志得意滿，他看上的女人，哪怕再不喜他，最後不還是要臣服於他。

  趙遠堂摸著左手斷指，將心中的惡意掩藏，試圖再進一步，被陳清雅斷然拒絕。

  「遠堂，丑時三刻。」

  陳清雅小臉通紅，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羞澀和緊張，將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塞進了趙遠堂的手掌之中，隨後逃離了包廂。

  趙遠堂微微一愣，看著手中的紙條，嘴角勾起，露出歪嘴龍王同款的油膩笑容。

  離開客仙樓的陳清雅七拐八拐的進入了一個小巷子，見沒有人跟蹤，頓時鬆了一口氣。

  只見她身上的黑光一閃而逝，瞬間變成了孫洋洋的模樣。

  孫洋洋用手使勁擦著嘴唇，眼中滿是憤懣。

  他剛剛差點沒忍住動手，當場在包廂里把趙遠堂吞噬了。

  然而他硬生生止住了動作，客仙樓是趙家旗下的產業，他在裡面動手，必然會被人察覺。

  孫洋洋感覺自己虧大了，為了能夠釣住趙遠堂，他剛剛沒有緊閉牙關。

  趙遠堂不出所料向「陳清雅」得寸進尺，經驗之豐富無愧於風流之名。

  孫洋洋暗中給自己打氣，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只要他成為了趙遠堂，便可以利用趙家的資源修煉，吞噬更多天賦優秀的修士！

  他修煉《幻邪道典》展露出極高的天賦，趙家必然會不遺餘力的培養他。

  孫洋洋想到今晚，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暗中觀察過趙遠堂和陳清雅的相處，求而不得的女神突然主動上門，他不相信趙遠堂這種色胚能夠把持得住。

  他冒著巨大的風險，賭趙遠堂精蟲上腦失去理智，沒有發現「陳清雅」的破綻，才主動送上門。

  不過趙遠堂似乎腦補了什麼，把「陳清雅」的突兀行為合理化了。

  孫洋洋心中疑惑，完全不明白其中緣由，不過這對他並無壞處。

  他生怕露餡，給了趙遠堂一點甜頭後便趕緊溜了。

  孫洋洋揉了揉腦門，他吞噬過孫菲菲，由於孫菲菲是他的血脈親人，他將孫菲菲的記憶保留了下來。

  不知為何，孫菲菲的記憶突然在腦中浮現，她與趙遠堂的種種過往……

  孫洋洋暗自唾棄了一聲，沒成想孫菲菲是個戀愛腦，對趙遠堂這種渣男動了真感情。

  ——

  夜幕降臨，繁星點綴於浩瀚蒼穹之上，宛如璀璨寶石鑲嵌其中；明月高懸天際，灑下清冷銀輝，宛如輕紗籠罩大地。

  萬籟俱寂之時，唯有微風輕拂樹葉，發出沙沙輕響。

  「清雅，我來了。「

  趙遠堂推開略顯古樸的屋門，頓時聞到了屋內瀰漫著的淡淡香氣。

  他的目光瞬間被眼前身著一襲鮮艷紅衣的陳清雅所吸引，此刻的她宛如一朵盛開的紅蓮，嬌艷欲滴。

  趙遠堂咽了幾口唾沫，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陳清雅搖曳著婀娜的身姿，蓮步輕移到趙遠堂身前，此時的她面若桃花，白皙的臉龐上透著淡淡的紅霞，眸中波光瀲灩，眼波流轉間蘊含著無盡的柔情蜜意。

  陳清雅牽起趙遠堂的手，緩緩走到椅子前，輕輕地將他按坐在椅子上。

  緊接著，她斜坐在趙遠堂腿上，纖細修長的手指端起桌上的美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勾人心魄的笑容，輕聲說道：「遠堂......哥哥，長夜漫漫，不如先飲下這杯美酒，再共度良宵。「

  趙遠堂神情恍惚，不知為何，仿佛在陳清雅身上看到了孫菲菲的影子。

  孫菲菲當初就是這麼勾引他的……

  「清雅，你今晚好美。」

  趙遠堂目光直直的盯著陳清雅，做出了男人的本能反應。

  陳清雅似無所覺，仍然坐在趙遠堂的腿上，將酒杯遞到趙遠堂嘴邊。

  一股若有若無、淡雅清幽的香氣悠悠地飄進了趙遠堂的鼻腔之中，讓他的思緒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它似是陳清雅那如蘭般的體香，又好似屋內香爐中散發出來的裊裊輕煙所帶來的芬芳。

  趙遠堂的大腦此刻猶如被一層迷霧籠罩，意識也開始有些迷離不清。

  在這種恍惚的狀態下，他下意識的順著陳清雅的引導，酒水順著喉嚨流淌而下。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清雅看著暈倒的趙遠堂，神色癲狂。

  今天之後，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苟活，他再也不是無依無靠的底層散修了！

  他得到了《幻邪道典》，卻礙於實力低微，不敢向其他修士動手。

  出現在溫台坊市的修士，要麼實力比他強，要麼結伴而行，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目標。

  至於那些與他相當的五靈根修士，吞了也無用。

  「菲菲，哥哥真應該感謝你……放心，我會帶著你的記憶活下去！」

  無盡的黑暗如同洶湧澎湃的潮水，瘋狂的朝著趙遠堂席捲而去。

  那漆黑如墨的光芒仿佛擁有著吞噬一切的力量，瞬間便將趙遠堂徹底淹沒。

  處於昏迷狀態的趙遠堂對此卻毫無察覺，他像是陷入了一個永恆的夢境，對外界發生的這一切沒有絲毫反應。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趙遠堂的生命氣息逐漸變得微弱，最終完全消失不見，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亡。

  色字頭上一把刀，趙遠堂哪怕被坑了一次，仍舊沒有汲取到教訓。

  在「陳清雅」的勾引下，他再次中套，不過這次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趙遠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軀，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盤腿坐在床榻之上，閉上雙眼開始梳理腦海中新湧入的紛繁複雜的記憶。

  趙遠堂年方20歲，乃是趙平德膝下唯一的愛子，極受趙平德寵愛。

  儘管他沉醉於花街柳巷之間，貪戀溫柔鄉中的旖旎風光，但內心深處始終明白輕重緩急，從未因沉溺於聲色犬馬之中而荒廢修煉之道。

  憑藉著自身的努力和趙家的資源，以三靈根之資在19歲突破鍊氣六層，從而得到了永博真人的關注。

  趙遠堂睜開雙眼，大致梳理了一遍記憶，確定不會露餡後，便起身準備回到萬符閣。

  然而，不待他有所動作，一股濃郁而詭異的黑氣毫無徵兆的從他的身體裡噴涌而出，這股黑氣宛如滾滾濃煙，迅速瀰漫開來。

  「桀桀桀桀，這副軀體勉強過得去眼！」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猶如千年古木被狂風摧殘時發出的嘎吱聲，乾癟、刺耳且令人毛骨悚然。

  聽到這個聲音，趙遠堂頓時嚇得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驚恐萬分的喊道：「誰？究竟是誰躲在這裡裝神弄鬼！有種就出來！」

  「小友，老夫會帶著你的記憶好好活下去的，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黑氣瞬間將趙遠堂整個人緊緊包裹其中，趙遠堂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仿佛置身於無盡的深淵之中。

  他能夠清晰的感知到有一股力量正源源不斷的湧入自己的腦海，徑直衝向他的識海深處。

  兩道元神甫一接觸，便在識海中展開了一場激戰。

  在這場激烈的交鋒中，趙遠堂的元神漸漸處於下風，開始不斷被侵蝕。

  趙遠堂心急如焚，但卻無能為力，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元神一步步吞噬自己，最終徹底占據了他的識海。

  趙遠堂再次睜開雙眼，眼神冰冷刺骨，嘴角勾起邪笑：「不錯，三靈根，暫時夠用。」

  他號稱幻邪道君，乃三千年前名震山海界的一代邪道巨擘。

  他以絕世天資和超凡悟性，創造出了一套獨步天下的邪道功法《幻邪道典》，憑藉此功縱橫山海界，罕逢敵手。

  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都對他忌憚三分，不敢輕易招惹。

  在當年的邪道之中，他是當之無愧的領軍人物，與另外兩位化神道君並列為邪道三大頂樑柱。

  他當年吞噬了逍遙劍宗的一位弟子，沒成想那位弟子恰好是逍遙道君的直系後輩。

  事情敗露後，逍遙道君邀請蓮華道君共同出手，他被兩位化神道君追殺至東域，最終隕落於此。

  幸好他一直藏匿著五階道器「斷魄幻邪佩」，殘魂沉睡其中，僥倖逃過一劫。

  孫洋洋剛剛撿到斷魄幻邪佩時，他便已經感知到孫洋洋的存在。

  只是五靈根修士，實在不符他的預期，於是他向孫洋洋的識海中灌輸了《幻邪道典》後，繼續陷入沉睡。

  他本是隨手一試，哪怕孫洋洋失敗了也無妨，只要孫洋洋能夠帶著他到外界，他總能遇到其他修士，找到合適的載體。

  沒想到孫洋洋比他預想的更加出色，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占據了趙遠堂的軀體。

  「逍遙劍宗，等著吧，待本君重登化神，必要屠你滿門！」

  趙遠堂正沉浸於復活的喜悅之中，沒有察覺到一絲微弱的金光在識海深處逐漸亮起。

  趙遠堂正欲起身離去，突然跌回了床上，痛苦的用雙手緊緊捂著腦袋。

  「這是……金蓮鎖魂燈！」

  一盞散發著耀眼金光的華麗宮燈出現在他的識海，趙遠堂驚恐的瞪大瞳孔，不敢置信的驚呼出聲，原本鎮定自若的面容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

  這是當年蓮華道君消滅他的元神時所使用的道器，他很確定逃脫的殘魂中絕對沒有金蓮鎖魂燈。

  這盞燈原本就在趙遠堂的識海中！

  這怎麼可能？

  金蓮鎖魂燈是一盞宮燈，頂部形似金蓮，金蓮綻放出金色的光芒，瞬間將他的元神消融。

  威震山海的幻邪道君，自此徹底隕落！

  趙遠堂失去了生息，身體軟軟的倒在床榻之上。

  一刻鐘後，趙遠堂緩緩睜開雙眸，茫然的環顧四周，記憶逐漸回籠，過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現。

  當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時，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無法掩飾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