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權勢和她
半山庭院裡，車燈強光直直打在主樓的門廊上，把夜色撕開一片慘白，海風卷著咸腥的潮氣，吹得灌木枝葉嘩嘩作響。
虞嘉歆一身剪裁得體的套裝，臉色冷得像結了冰，站在最前面。
她的身後跟著幾個賀家的保鏢與隨從。
看見賀汀州獨自緩步走下台階，虞嘉歆壓抑許久的怒火一下子繃不住了。
「賀汀州！你好大的膽子！」
她聲音壓著怒，卻字字清晰，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訂婚宴上你憑空消失，把宮家、賀家的臉面踩在腳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賀汀州站在台階下方，單手隨意插在西褲口袋，神情悠閒，半點不見慌亂。
他抬眼，淡淡看向虞嘉歆。
「訂婚宴不是圓滿收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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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
虞嘉歆冷笑一聲，眼神銳利，「現在宮家的聯姻落到了二房的頭上，你知道二房有多得意嗎？還有知意，她這麼多年，一直把心放在你身上，你就一點感受不到嗎？」
「誰規定她喜歡我，我就得喜歡她？是她自不量力喜歡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賀汀州語氣平靜地繼續道：「況且這場聯姻本就不是我想要的，你不過是想用聯姻擺布我，但我不會讓你擺布我一輩子。」
虞嘉歆胸口劇烈起伏：「賀汀州，你......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我那也不都是為了你嗎？
還有知意，她怎麼你了，你要這麼說她。」
虞嘉歆氣得雙眼通紅，幾步上前，指著賀汀州的手都在發抖。
「沒了宮家的助力，你以為你還能坐穩現在的位置？
我這麼多年苦的心經營，全都毀在你身上了？
對，喬綰，你這麼做，都是為了那個喬綰對不對？」
聽到母親聽到喬綰，賀汀州眼神一寒，「跟她沒關係，我不過是不想再繼續做你的傀儡了而已。」
「原來你就是這麼想我的？」虞嘉歆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
賀汀州嗤笑一聲，「不是嗎？我和我父親，不都是你上位的工具嗎？」
聽到賀汀州提起自己的丈夫，虞嘉歆一下就炸了，那是她最不願觸碰的傷疤，
「別跟我提他，他不配，他為了那個女人，何時管過咱們母子的死活，即便到了現在，他連家都不回，只一個人躲在外面悼念那個早就死了的女人。
難道你也打算跟你那個父親一樣，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唾手可得的權勢嗎？」
賀汀州閉了閉眼睛，他也不願意提起那個人，他對他的印象極為模糊，只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他稱之為父親的人存在。
但他一天父愛都沒享受過，母親更是把他當成鞏固在賀家地位的工具。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真心對他，直到遇見喬綰，那兩年是他活了二十八年唯一最快活，最沒有負擔的兩年。
可最後她也離開了。
即便她一再強調不愛了，但不愛是建立在愛過的基礎上。
她在他貧瘠的感情世界裡留下過繁茂真情，只一點點，他都不會放手。
「我不會像他那麼蠢，權勢與她我都不會放手。」
賀汀州說得篤定。
剛走出門的喬綰聽到他如宣誓般擲地有聲的話，心臟狠狠一顫。
一股熱意猛地衝上心口，鼻尖發酸。
這一刻她好想衝出去站在他身邊，與他一起面對。
可理智不允許她那樣做。
那樣只會讓他的處境更加為難。
只要她和賀汀州牽扯不清，她就會成為別人攻擊他的利器。
世家豪門裡的爭鬥向來是你死我活。
「呵，權勢和她你都要，那你有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啊。」
虞嘉歆餘光瞥見門裡喬綰的身影，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說到。
賀汀州眸色一沉，順著她的視線，轉頭望向身後的喬綰。
喬綰僵在原地，猝不及防地撞進賀汀州望過來的目光里。
虞嘉歆一眼便捕捉到了喬綰神態里隱藏的那一絲慌亂。
唇角的冷笑更深了一些，她揚聲開口，聲音清晰地飄蕩在空氣里。
「你看，當事人就在這裡，你不妨親自問問。」
賀汀州的眸子比遠處的大海還要深邃漆黑。
那裡面翻湧著讓喬綰心悸的複雜情緒。
更多是讓她不敢直視的期待。
喬綰指尖掐進掌心，喉間發緊。
她的視線和虞嘉歆隔空對上。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去賀汀州，「賀夫人說得沒錯，我不願意。」
賀汀州瞳孔驟縮，眼底那一點點期待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悲涼。
虞嘉歆滿意地勾起了唇角，看向賀汀州，「聽見了嗎？她不願意。」
喬綰垂下眼，壓下心口那陣刺痛。
海風猛地吹過來，掀起她的髮絲。
賀汀州望著她，眼底的光一點點冷下去。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被海風揉得發啞：「這就是你的答案？」
喬綰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逼著自己穩住氣息，不泄露半分心底的情緒。
她不敢抬頭看他那雙驟然失了溫度的眼，只輕輕頷首。
「是。」
虞嘉歆站在一旁，神色鬆快了幾分，淡淡開口：
「汀州，聽見了，人家姑娘想得通透，你也該清醒一點，別再執著了。」
賀汀州全然沒理會旁人，目光自始至終鎖在喬綰身上。
車燈慘白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浸在光亮，一半沉在陰影。
「喬綰，」他一字一頓，「你確定，不是怕拖累我，才說出這番話？」
一句話，精準戳穿她藏在心底的顧慮。
喬綰身子猛地一顫，抬眼看向他，瞳孔微震。
她不敢再停留，再多待一秒，她偽裝的冷靜就會徹底崩碎。
喬綰側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轉向虞嘉歆，聲音平穩：「賀夫人，我和我朋友今晚就離開這裡，不會再打擾賀家。」
不等任何人回話，她轉身快步走回主樓內，去找白荷。
虞嘉歆看著喬綰的背影，看向賀汀州，語氣帶著警告：「看見了，她自己要走，你別再攔著。」
賀汀州沒有去追，靜靜立在刺目的車燈下，目光牢牢盯著喬綰消失的地方，薄唇緊抿。
他沒有出聲，可周身翻湧的低氣壓，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多言。
喬綰很快帶上白荷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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