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賀汀州的母親

  下一秒，一直在打電話的蕭衍衝過來，「有，有血，我已經聯繫了港城賀家私人醫院。」

  沒人比他更清楚，賀汀州體質特殊，家族早就為他備好了專屬備用血源，常年恆溫冷藏儲存在港城的私人醫院，以備不時之需。

  他剛才跟那邊報備完賀汀州的傷後，同時直接協調了私人直升機，以最快速度運送血液趕來醫院。

  聽到有血，喬綰懸著的心猛地落回胸腔。

  原本渙散的眼睛，也有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可渾身依舊止不住地發抖，嘴裡反反覆覆呢喃，「有血了......太好，他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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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對於喬綰來說每一秒都煎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喬綰等人同時轉頭循聲望去。

  指尖一行人步伐利落地朝著手術室方向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女人，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真絲長裙，身姿挺拔端莊。

  她雖已經年過五十，卻保養得極好，肌膚緊緻細膩，看不到太多歲月紋路，眉眼精緻利落，只是周身縈繞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冷然氣場，端莊又威嚴。

  正是賀汀州的母親，虞嘉歆。

  她是跟著送血的直升機一同趕來的。

  蕭衍看見來人，立刻上前躬身致意，態度恭敬：「夫人。」

  虞嘉歆目光先落在緊閉的手術室大門上，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沉鬱，轉瞬便斂去，她側過頭，視線落向蕭衍。

  聲音清冷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自帶不容置喙的威嚴：「汀州怎麼傷的？」

  問題簡單直白，沒有多餘鋪墊。

  蕭衍心頭微緊，不敢有半分隱瞞，將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如實道來。

  虞嘉歆靜靜聽著，全程神色未變，臉上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起伏，可周身的氣壓卻一點點沉了下來，冷冽的氣場愈發濃重。

  聽完所有始末，她緩緩轉頭看向喬綰。

  喬綰身形單薄又脆弱，滿頭髮絲凌亂散落，襯得一張臉慘白毫無血色。

  她的手上、袖口、衣襟上，全是未擦乾淨的暗紅血跡，斑駁刺眼，狼狽不堪。

  她的眼底是掩不住的通紅濕潤，裡面盛滿了後怕、自責與惶恐，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脆弱得一碰就碎。

  喬綰在看到虞嘉歆的一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大腦仿佛失去了思考，就那麼怔怔望著她。

  虞嘉歆的視線就那麼沉沉地落在喬綰身上。

  那道視線不重，卻極為沉靜，帶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淡漠，無聲無息，卻壓得人不敢呼吸。

  虞嘉歆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朝著喬綰走過來。

  鞋跟落在光潔的醫院地磚上，發出清脆有規律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喬綰的心頭。

  她身姿優雅，步履從容，周身的貴氣與冷冽，和這慘白壓抑的醫院走廊格格不入。

  她緩緩停在喬綰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目光不急不緩，自上而下，細細掃過她。

  每一寸打量都直白又銳利，不帶半分情緒。

  良久，虞嘉歆薄唇輕啟，嗓音依舊清冷平穩，聽不出喜怒，「好久不見啊，喬小姐。」

  「嗡」的一聲，喬綰腦子驟然發空。

  這五個字帶著沉甸甸的重量，瞬間擊潰了她強撐的最後一絲鎮定。

  藏在記憶深處、不敢觸碰的過往猛地翻湧上來，死死攥住她的呼吸。

  她渾身僵硬，指尖死死摳著掌心，明明冷得發抖，後背卻驚出一層薄汗，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一旁的蕭衍瞳孔微縮，臉上滿是錯愕詫異。

  他跟隨賀汀州多年，深得信任，也算知曉不少旁人不知的事，卻從未聽過虞嘉歆與喬綰有過交集。

  薄行簡在看到虞嘉歆過來時，神色猛地沉下來。

  他行醫多年，閱人無數，最擅長捕捉人眼底藏住的情緒。

  虞嘉歆看似平靜客套，語氣疏離有禮，可落在喬綰身上的目光里，藏著一絲極淡、卻刺骨的冷意與審視。

  那不是長輩對晚輩的溫和打量，是藏著防備、不滿與壓迫的審視，冰冷又銳利。

  薄行簡下意識往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虛弱失神的喬綰護在身側。

  虞嘉歆餘光淡淡掃過他的動作，眸底沒有絲毫波瀾，既不詫異，也無不悅，只是輕飄飄掠過，如同看待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隨即，她重新將視線落回失魂落魄的喬綰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能單獨聊聊嗎？」

  話音落下，走廊里徹底陷入死寂。

  薄行簡眉頭緊蹙，率先開口，語氣禮貌卻態度堅決，「這位夫人，喬小姐剛剛受了驚嚇，情緒極度不穩，身心狀態都極差，現在並不適合單獨談話。」

  他看得清楚，喬綰此刻渾身發抖，眼神空洞茫然，整個人瀕臨崩潰，根本沒有半點應對眼前之人的力氣。

  虞嘉歆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似笑非笑，笑意淺淺浮在表層，半點未達眼底，反倒更顯寒涼。

  她餘光都沒給一旁的薄行簡，只直直地盯著喬綰。

  「喬小姐，我認為我們需要單獨聊聊。」

  她語氣輕柔，卻字字帶著賀家主母的威嚴，沒有絲毫退讓。

  說完，她靜靜看著喬綰，目光沉靜地等待著她的答覆，那眼神仿佛篤定，喬綰，不敢，也不會拒絕。

  喬綰緩緩抬起渙散的眼眸，視線越過虞嘉歆，遙遙望向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冷白的燈光照在厚重的鐵門上，隔絕了生死，也困住了她所有的心神。

  一想到裡面躺著為救她重傷垂危的賀汀州，想到這場無妄之災因她而起，喬綰心口的自責與惶恐便泛濫成災。

  但她更知道，她拒絕不了虞嘉歆。

  沉默片刻後，喬綰緩緩動了動乾澀的唇瓣，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好。」

  薄行簡立刻低眸看向她，語氣帶著一絲擔憂的急切，「喬綰！」

  喬綰勉強扯出一絲微弱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疲憊，「沒事的。」

  她撐著冰冷的牆壁，一點點勉強站起身。

  身上沾染的血早已乾涸，變成暗沉的褐紅，斑駁地印在衣服上，狼狽又刺目。

  她的雙腿依舊發軟，站直的瞬間，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麻煩你幫我守在這裡，盯著手術室的消息。」

  她啞聲囑託，每一個字都格外費力。

  薄行簡看著她強撐的模樣，滿心擔憂，卻無可奈何，只能沉聲叮囑，「別硬扛，有事立刻喊我。」

  一旁的蕭衍始終沉默不語，眼底的疑慮與擔憂愈發濃重，靜靜看著兩人，不敢輕易插話。

  虞嘉歆見狀，不再多言，優雅地側身轉身，率先抬步走向走廊盡頭無人的休息隔間。

  喬綰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酸澀與惶恐，拖著沉重虛浮的腳步，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