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母蟲
澹臺望在另一邊放下空瓶,語氣輕輕地接話:「阿禾,你的手沒有破。創口貼也帶了,不用臨時找人學。」
他打開隨身的小袋,裡面連尺寸不同的敷料都備好了。
沈翹看見那副早已準備齊全的架勢,只好伸手在他腕上輕輕拍了一下:「知道你想得周到,先幫我看蟲子。」
她指的不是收集盒,而是門口那道裂縫。
方才還空著的泥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幾隻小蟲,觸足緩慢擺動,正朝箱底漏出的藥液爬來。
秦硯崢收起濕巾,手已經按上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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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翹抬手制止,蹲下身,將空收集盒倒扣在一隻小蟲前面,順著它爬行的方向緩緩靠近。
「別急著殺。」她盯著蟲足,聲音壓低,「看看它來找什麼。要是能吃藥吃出個人來,我總得知道,它到底喝了哪一瓶。」
幾隻小蟲圍著藥液停住,其中一隻伸出口器,很快伏在濕痕上不再移動。
另兩隻卻沿著箱底繞了一圈,對那點液體幾乎沒有反應,反而朝裝有完整藥劑的位置攀去。
沈翹沒把這一幕直接當作答案。
不同蟲子的反應,可能與種類、飢餓程度有關,也可能是裡面的藥不同。
她只是分開保存,將取樣位置與觀察到的情況一一記下。
澹臺望替她穩住盒蓋,秦硯崢擋住從側面爬來的蟲子,將不需要的幾隻引向另一邊。
三個人沒有再閒聊,直到最後一個樣本扣緊,沈翹才緩緩直起身。
她肩上的傷被剛才的動作牽扯,有一點發脹,卻沒有繼續出血。
秦硯崢看見她抬手按肩,立即把剩下的空盒接過去,沒有問她還想不想找第二箱。
沈翹也沒貪心。
完整小蟲、藥液、原包裝,再加上照片,已經足夠她回去做初步判斷。
繼續待下去,能拿到什麼不知道,再賠一回命的風險倒是很明顯。
「收工。」
她將最重要的樣本貼身扣好,抬手指向來路:「剩下的地方,等東西齊,再來。今天拿到這些,已經不算白跑。」
秦硯崢將箱蓋合上,保留了外面的封條,準備帶回去核對。
澹臺望先到門口,腳步卻突然一停,抬手示意他們別動。
沈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門邊那幾隻剛被引開的小蟲,全都停了下來,一隻接一隻伏低身體,口器貼著泥面,連觸足也不再擺動。
她沒有聽見腳步聲,空氣里的腥甜氣味卻像被風推著,一點點濃起來。
那股味道,她在地下見過母蟲時聞到過。
沈翹的手指緩緩收緊,扣住樣本袋的搭扣,聲音乾脆:「走,現在。別管箱子了,帶上能帶的東西。」
秦硯崢已經將箱子換到不妨礙行動的那隻手,另一隻手朝她伸來。
沈翹沒有遲疑,抓住他的掌心,跟著越過門框。
身後,沉寂已久的廢墟深處,傳來一聲緩慢的刮擦聲。
沈翹沒有回頭去看那道聲音。
她一手扣著樣本袋,另一隻手被秦硯崢握住,腳下儘量踩在還算平整的護板上。
澹臺望走在另一側,沿途將倒下的短柱和鬆動鐵片推開,給他們留出能夠通過的位置。
剛走出廢牆後面的窄道,一隻小蟲忽然從裂縫裡竄出來,直撲沈翹手裡的袋子。
秦硯崢手腕一轉,刀鋒將它釘在地上,握著她的手沒有松。
沈翹低頭看見小蟲口器朝向的位置,立刻停了半步:「不是追我,是追藥。箱子別帶了,把完整的那支給我,漏過藥的墊子留下。」
秦硯崢沒有多問,將藥劑與包裝一併遞給她,順手抽出箱底吸過藥液的軟墊。
沈翹接過墊子,先用一張密封膜包住手,才將它甩向旁邊一條向下的廢棄溝道。
墊子翻落,撞在石壁上,濃重的藥味隨著漏出的液體散開。
原本從幾處石縫鑽出來的小蟲紛紛轉向,朝溝底擠過去,爬動的聲音一下密了許多。
「有效。」
沈翹看了一眼,立即拽了拽秦硯崢的手。
「走,別在這裡等它們吃完。那隻大的未必跟著轉彎,這點東西可不夠它塞牙縫。」
秦硯崢收起空箱,反手將她拉到身側,借自己的身體擋住斷牆刮下來的碎石。
沈翹沒有再逞強加速,跟著他的步子調整呼吸,儘量不讓自己的傷肩影響兩人的動作。
澹臺望已經先一步越過斷口,回身接住她的另一隻手。
兩人配合著把她送到穩固的位置,再一左一右護著她沿原路出去,連一句多餘的爭執都沒有。
他們剛離開那排廢屋,身後便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一面殘牆往內傾倒,泥灰從缺口騰起,灰霧後隱約露出一截彎曲的黑足,又被翻起的土石遮住。
沈翹看見了,卻沒有停。
她知道自己現在能打到什麼程度,也知道手裡拿著的東西已經足夠值錢,沒有必要為了多看一眼,再把兩個人也拖進去。
直到斷塔重新出現在視野里,空氣里的腥甜氣味淡下去,秦硯崢才逐漸放緩腳步。
澹臺望繞到側面確認沒有蟲子跟來,回頭朝她點了點頭。
沈翹扶著一塊矮石坐下,先檢查樣本袋。
封口都還在,小蟲活著,藥劑也沒有碎,連原包裝上的日期都保留得清清楚楚。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抬頭看向仍握著自己的秦硯崢:「手,可以先還我了。」
秦硯崢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唇邊緩緩浮起笑意。
他沒有用力,只攤開掌心,讓她看見幾道被指甲掐出來的紅印:「沈小姐抓得這麼緊,我還以為不打算還了。」
沈翹低頭一看,才發現剛才過斷口時抓得太急,有一處甚至破了皮。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拿出藥瓶,朝他抬了抬下巴:「伸過來,給你處理一下,別回去又訛我。」
秦硯崢在她面前蹲下,十分配合地將手遞到她膝前。
他比她高,即使蹲下來也還要微微低頭,才方便她看清掌心。
沈翹用清水擦去邊緣的泥,指尖托著他的手腕,將藥粉輕輕落上去。
他剛才拿刀的手很穩,這會兒也一樣,卻在她低頭吹去多餘藥粉時,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沈翹抬眼看他:「疼?」
秦硯崢望著她,笑容沒那麼張揚,聲音卻比平常低:「還行。就是頭一次發現,沈小姐除了扒褲子,也會這麼仔細地碰人。」
「你再提一次,我就把剩下的藥倒你嘴裡。」
沈翹耳根一熱,托著他手腕的指尖卻沒松,「我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救個人還能被你記這麼久。」
秦硯崢低低笑了一聲,沒有繼續。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沈翹替他貼好敷料,準備收手時,他的手指才輕輕碰了碰她的指節。
那一下不重,也沒有扣住她。
沈翹卻清楚感覺到了,抬頭時,他正看著她,眼裡沒有平常故意裝出來的可憐,只有一點明晃晃的捨不得。
她停了半息,沒罵,也沒打,只將他的手翻過去檢查另一面,確認沒有別的傷口,才放回去:「好了,今天的診費先欠著,回去一起結。」
旁邊忽然又遞來一隻手。
澹臺望站在她身側,衣袖挽到手肘,手背朝上,眼睛卻看著她:「阿禾,我也傷了。」
沈翹立刻拉過來仔細看。幾道擦傷都很淺,血早已止住,其中一道還快癒合了。
她抬眼,正好看見澹臺望十分自覺地低下頭,將冒出來的耳朵送到她面前。
沈翹嘴角抽了抽。
這傷再晚說一會兒,連藥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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